“我,不值得。”
他愣了一下,頓時沉默了下來。
屋子裏靜靜的,連呼吸都聽不到了,我卻好像能聽到眼淚在往心裏流,他靜靜的看了我很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有些微微的沙啞:“你,不要難過。”
“……”
我以為他還會勸慰我什麽,但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沒有再多什麽,隻幹澀的道:“好好休息,孩子是很重要的。”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微微低垂著,濃密地睫毛覆在上麵,有一種不清是哀傷,還是無奈的黯然。幽暗的燭火搖曳,映照得睫毛在他的臉上投下了長長地陰影。我看著那陰影顫動著,似乎他要抬眼來看我,但卻始終沒有,隻一轉身,便出門去了。
我坐在床頭,明明身上那麽累,明明心裏那麽累,卻怎麽也無法安心的休息,隻一直看著自己平坦的腹呆。這時,裏屋傳來了劉大媽虛弱的聲音,輕輕的叫我:“輕盈姑娘……?”
我一聽,急忙起身走了進去,就看見劉大媽躺在床頭,正望著我。
“劉大媽,你還好吧?”我走過去幫她掖了掖被子。她的身子不好,大熱的蓋著被子也打擺子,我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也還好。
“您叫我有事?”
“也沒什麽,聽你半沒響動。大娘想跟你話。”
“好,您。”
我一邊著,一邊扶著她坐起來,用枕頭在背後墊著讓她靠得舒服些,劉大娘慈愛的看著我蒼白的臉,微笑著道:“喝過藥了?”
我愣了一下,臉色頓時更蒼白了。
劉三兒,都告訴她了?
“你放心,三兒什麽都沒,我問他都不肯。”她輕輕道:“不過大媽也是過來人,這藥的味道當初我都喝惡心了,怎麽會不知道是什麽藥?”
她著,又看向了我,像是微微的歎息了一聲,道:“其實,你也別在意。當初三兒第一次把你帶回來,我就知道了。一個女人,帶著一身的傷跳河,醒來了又什麽都不肯,還能因為什麽呢?”
我坐在床邊,全身都在微微的抖。
“女人的命,生來是苦的。遇到有錢的,未必把你放在心上,碰上知疼著熱的,過的也是苦日子,就看你怎麽選。”她著,卻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意:“我家那口子,什麽都不會,隻會打漁,我從來討厭吃魚,可還是跟著他吃了一輩子的魚腥,沒辦法,誰讓嫁他了呢?”
我哽咽著道:“大媽……”
她伸出幹枯得像是老樹皮的手,輕輕的拍了拍我的手背,道:“這些年來,村子裏的姑娘,也沒少往三兒的手裏遞庚帖,就連芸香——哎,我也不該出來,那丫頭也是個好姑娘,和你一樣,能幹又溫順。可三兒一直拖著,連個話都不回。我起先不知道他為什麽,後來他一直去紅葉寺還願幹活兒,大媽才知道。”
“……”我愣了一下。
“他,他當初在揚州城,碰到了心裏喜歡的姑娘,可是那姑娘走了。他離開揚州的時候,特地去了紅葉寺求姻緣,紅葉寺的住持跟他,他跟那姑娘還有緣分未斷,總能遇上……”
我猛地明白過來什麽,頓時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劉三兒他——
劉大媽輕輕的握著我的手,道:“孩子,三兒他——是個好孩子,心善,人勤快,也知道疼人。你嫁了他,別的大媽不敢,但他保準不讓你受一點苦,掉一滴眼淚。”
她的話剛完,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滾燙的眼淚像是火焰,從臉頰上流了下來,燙得我不斷的抖,淚痕就好像過去的每一道傷,都清清楚楚的烙印在了那裏。
一看見我流淚,劉大媽好像也有些急了,忙著要起身給我擦,但她的身子虛弱,隻能躺在那兒,急切的問道:“孩子,孩子你這是怎麽了?你不願意嗎?你不願意就告訴大媽,大媽不會勉強你的。這話就當大媽沒過。”
“……”我哭得不出話,隻能搖頭。
“你——你是擔心孩子?”她立刻像是想起了什麽,看著我的腹,道:“你不要擔心,這個孩子隻要是你的,三兒他都會心疼。不是每個男人都那麽心眼。”
著,她捏了一下我的手,輕聲道:“我和我家那口子,對三兒,不就是跟親生的一樣麽?”
我愣了一下,驚愕的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劉大媽:“您什麽?”
她也苦笑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絲哀傷的表情,道:“三兒他,不是我們親生的。”
“什麽?”我大吃一驚,劉三兒不是他們親生的?可她剛剛不是還,自己喝安胎藥喝得惡心,怎麽——
劉大媽歎了口氣,道:“當初我也是有了身孕,可身子弱,孩子沒保住就流掉了。之後想要一直沒能有。”
“……”
“後來,有個姓劉的讀書人要上京趕考,正好借住我家裏。他拖兒帶女的,實在過不下去,就把最的孩子托付給了我們。”
“……”
“我們都是姓劉,算是本家,因為三兒在他家裏排行老三,所以我們就一直叫他三兒,也沒給他取個大名。”
我的腦子裏頓時嗡了一聲。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