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的擺了擺手,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現根本就是徒勞,心跳得連整個人都有些慌亂無措了起來。
是他,是他來交代要好好照顧我……
水秀坐在床沿看著我的樣子,卻不知為什麽,眼神顯得有些凝重了起來。
而我,在初時的欣喜之後,冷靜了下來也覺得有些不對——他來交代如何照顧我?這裏雖然不是嬪妃的居所,到底也屬內宮,外男無諭是不能進來的,怎麽輕寒會來這裏?
我抬起頭來看著水秀:“劉大人怎麽會來?”
水秀道:“皇上把你送回來之後,就在暖閣傳膳,聽是叫劉大人也來陪著,不過好像不隻是用膳,還談了一些事,兩個人足談了一頓飯的功夫,等劉大人出來的時候,就著福子過來跟皇後娘娘請示,他要過來向皇後請安。娘娘原本也想問問大殿下在集賢殿學得如何,就傳他過來了。”
“那,他們了什麽嗎?”
“也沒什麽,就是了大殿下最近學得很好,娘娘賞了劉大人,後來——”
她看著我,口氣有些遲疑了,我微蹙眉頭,急忙道:“後來怎麽樣?”
“後來,劉大人就,他跟你同殿為臣,也算有半師之分,想來探望你的傷情,皇後娘娘原本有些猶豫,但還是答應他了。”
“那,後來呢?”
水秀道:“他來的時候,大人還昏睡著沒醒,我也一直跟著,不過後來我出去給大人端藥,再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大人一直往外伸著手,好像在叫什麽人,劉大人怕大人又傷了手臂,就握著你的手了。”
“……!”
我隻覺得胸口一陣一陣的燙,好像有什麽東西脹鼓鼓的,要湧出來一般。
我還記得,我在夢裏一直叫著他,一直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我現在才知道,我叫的,真的是他,而我抓住的,也真的是他!
原來,那是夢,卻也不是夢。
難怪在夢裏,我覺得握著我手的那隻手有些粗糙,而常晴一雙柔荑細膩如玉,怎麽會粗糙呢,沒想到竟然是輕寒!
我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留下的粗糙的觸感和暖暖的體溫,這個時候,我再是想要自持,也壓抑不住嘴角勾起的笑意。
原本在吉祥村,那樣傷了他之後,我已經不奢望今生還能和他重歸於好;而在城外別館的相遇,他又告訴我,他內心的火已經熄滅了,也將和我的過往通通遺忘,所以就算我的心裏有再多不甘,也無法將我和他的關係再進一步,或是回到當初,能與他在集賢殿那樣相視一笑,在貢院內緊密協作,在雪地裏傾心交談,如同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對我而言,就已經是莫大的快樂,和救贖了。
可現在——
是他,走了這一步!
依他的個性,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一個女人示好,也不會有逾矩的行為,他肯走出這一步,是不是表示——其實,我和他,還有機會。
這個機會,不用別人給我們,也不是任何人的恩賜,允許,而是他,還肯對我敞開心扉,還有可能和我回到當初?
他心裏的火,也許已經熄滅了,卻還有一點炭紅,在延續著一些東西。
一想到這裏,我隻覺得全身都在燙,耳邊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但是——”
就在我激動得臉頰都漲得通紅的時候,水秀卻遲疑著開口了,我看著她:“什麽?”
水秀看了一眼,又猶豫了一下,才道:“可是,劉大人卻跟皇後娘娘,讓娘娘不要告訴你,他曾經來過這裏看望你。”
“……什麽?”我頓時僵住。
水秀道:“他,不想讓你知道,娘娘也隻能答應了他,然後他就走了。”
“……”
“我也是正巧路過門外,聽的。”
“……”
“隻是,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會不會影響到大人你,所以我告訴你了。大人,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是我告訴你的啊,免得我又要受罰。”
“……”
“姑娘,你劉大人他沒事吧?”
“……”
原本燙的胸口慢慢的冷了下來,我坐在床頭,一時間失去了反應。
他不想讓我知道……這,其實我並不意外,他不是個太會感情外露的人,即使當初在漁村的時候,也隻是會做,並不太會,況且我和他現在這樣的處境,也的確不適宜讓別的人知道。
我隻是突然想到,為什麽剛剛常晴會對我,皇帝要重新納我入後宮的事?
這二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係?
這件事,是裴元灝授意常晴來問的,還是常晴因為別的原因,來問我?
如果是後者,那麽——又會是什麽原因?
我的心這一刻已經完全亂了,因為輕寒的表現而狂喜過後,卻有更多讓我不安的因素湧現出來,就算不去想,我也知道在我生命中橫著一個最大的障礙,不僅僅對於我和輕寒的關係而已。
他,又到底要做什麽?!
。
心裏一旦有事,整個人就無法再平靜,我幾乎想立刻起身去集賢殿找他,但水秀和吳嬤嬤苦勸我傷好一些再動,而且皇帝之前也交代,讓我靜養幾日,不必去集賢殿做事。
這樣一來,我隻能呆在宮裏。
接下來的幾時間,我就像突然進入了一個密閉的空間,沒有消息傳進來,也不知道外麵生了什麽,我見不到輕寒,常晴也隻是每派人過來詢問我的傷勢,甚至連皇帝——連他,也沒有再來。
雖然我並不想見到他,隻是我知道他的脾性,經曆了耀武樓的事件,他又對我過了那些話之後,他應該會繼續對我步步緊逼的,可現在卻突然間好像完全忘了這件事,這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這樣的異常,讓我感到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生了。
這,吳嬤嬤和水秀都出去做他們自己的事了,我一個人留在屋子裏,之前太醫也三令五申的交代,我被鐵釘傷了筋骨,如果不好好休養隻怕將來這隻手會廢掉,所以這些吃飯洗臉這樣的事都要依賴他們,而他們一走,我一個人呆在屋子裏,無事可做,就更憋悶了。
閑來無事,我捧著自己那隻還沒什麽知覺的手,心翼翼的想要拿起桌上的一支筆,但指尖還是沒什麽力氣,隻是想要握住筆杆,就已經滿頭大汗了。
正在這時,外麵響起了敲門聲。
我一聽,倒是嚇了一跳,生怕水秀他麽看見我這樣,又要嘮叨,急忙伸手擦了擦汗,做出無事的樣子過去開門。
但一打開門看到眼前的人,卻是愣住了。
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明珠!
申柔身邊的貼身宮女!
我一見到她,頓時愣住了,而她似乎也有些惴惴不安,一張俏臉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站在門口時還心翼翼的回頭看看周圍,像是看有沒有人見到她一樣。
“你——”
“嶽大人,”她一看見我,立刻做出了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無恙吧?”
“……”
我微微蹙了蹙眉頭——明珠,她可是申柔身邊最貼身的宮女,是當初從申家帶進宮的,算是貴妃最信任的人,怎麽突然跑到我這裏來?雖然她之前也不是沒來過,但每一次都是大張旗鼓,趾高氣揚,也有景仁宮的丫頭來報信,這一次,卻好像是私下來找我似的。
而且看她的樣子,像是怕得厲害,到底在怕什麽?
我不動聲色的也笑了笑:“明珠姐姐,貴腳踏賤地了。不知有何指教?”
她見我站在門口,似乎不打算讓她進去,臉上更添了幾分難堪,想了想才勉強對我笑道:“嶽大人,我有些話想跟嶽大人單獨,不能讓別人聽見的。我們,能進去話嗎?”
“……”
我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終於後退一步側過身:“請進。”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