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兒一聽,大感興趣,急忙拉著我們往前跑了兩步,就看到前方清淩淩的河流,橫貫了整個常豐鎮,河邊有許多大姑娘媳婦在清洗錦緞,一條條圓藕般的玉臂挽著七彩的緞子在清澈的河水中綿延伸展,隨著一聲聲銀鈴般的歡笑,整條河好像都被染成了彩色。
劉輕寒一見這情景,便笑著彎下腰,對離兒道:“離兒,記不記得那我們一起背的詩?”
離兒嘴裏塞著兩個冰糖山楂,一聽他這話,立刻點頭:“記得。”
完,她咽下去,道:“濯錦江邊兩岸花,春風吹浪正淘沙。女郎剪下鴛鴦錦,將向中流匹晚霞。”
劉輕寒跟她一起默誦出來,然後兩個人一擊掌。
我笑著看著他們倆,對劉輕寒道:“你還教她念詩啊?”
“一起學麽。”他笑道:“離兒可比我記性好多了,我要記半的,她念兩三遍就記得了。”
離兒一聽他這麽誇自己,立刻得意的笑了起來。
我也笑了,撫摸著她肉呼呼的臉。
劉輕寒直起身來,看著河邊那一片動人的風景,笑道:“不過真的,這詩倒真是應時應景。以前念過也就算了,現在才知道,西川被人稱為‘女兒國’,還真的有道理。”
這話倒沒錯。
街上人來人往,男子卻不多,多的是容貌秀麗的女子,燕瘦環肥,無一不具;而且蜀地因為氣候溫潤,女子的肌膚被養得細膩嫩滑,白裏透紅的肌膚加上嬌俏的眉目,一眼看過去,身邊來往的倒構成了一幅千紅萬豔/圖了。
我看著他,道:“大人是不是覺得惋惜。”
“惋惜?惋惜什麽?”
我淡淡的一笑:“訂婚訂早了啊。”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了我一眼,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夫人就……不要取笑了。這話要傳到宮裏去,本府可難做了。”
看著他一臉羞赧的表情,連臉都有些紅了,我笑了笑,但眼中毫無笑意,也沒把這個玩笑再開下去。
離兒牽著我們倆,左看看,右看看。
三個人又繼續往前走著,也沒再話,但並不尷尬,畢竟有離兒這丫頭在,沒走一會兒,她卻突然不動了,盯著路邊的一個涼食攤子,拉拉劉輕寒的手,又拉拉我的衣角。
劉輕寒一看她那饞貓的樣子便笑了起來,索性招呼我也過去,三個人坐下來,一人要了一碗涼粉。
東西送上來,一碗白嫩嫩的涼粉被切得細細勻勻的,整整齊齊的碼在碗裏,上麵的澆頭有紅的鮮椒,綠的蔥花,白的精糖粉,還有炸得焦黃噴香的豆沫,把醬油、滴醋拌勻了一吃,味道是酸辣可口,十分美味。
我多年沒有回川,也少有吃到這樣的故鄉滋味,索性大快朵頤,可剛剛吃了幾口,就聽見對麵的人直抽冷氣的聲音。
抬頭一看,劉輕寒的眼睛都紅了。
“怎麽了?”
“我……”
下一刻,他已經眼淚鼻涕齊流,被嗆得直咳,耳朵尖都紅了。一邊掏出手帕來擦汗,一邊不停的朝店家揮手,卻一句話都不出來。離兒茫然不知,嘴裏還嚼著涼粉睜大眼睛看著他,我一見這樣,急忙叫店家:“拿涼水來。”
店家也忙送了一杯涼水來,在旁邊看到他大口大口的漱著,還辣得直伸舌頭,也笑道:“哎喲,這位相公,這點辣都不能吃啊。”
“我——啊啊……”
他不出話來,又灌了一杯水。
看到他這狼狽又痛苦的樣子,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離兒雖然沒到過蜀地,但之前跟我在吉祥村一年的生活,口味也隨我,可以吃一些辣,但輕寒……我還記得當初他帶我去赴裴元灝的宴的時候,也是辣得他眼淚直流,卻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笑過之後,卻覺得有一點酸澀湧上心頭。
倒是離兒,咽下一口酸辣涼粉,淡定的:“真沒用。”
店家一邊撈起圍裙擦手,一邊笑道:“就是,姑娘都能吃。這位相公,你還不如你女兒呢。”
這話一出口,我們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
“我們——”
我和他同時開口要解釋,可話還沒出口,就看到一個人走到了我們麵前,低頭微笑著看著我們:“青嬰,劉大人。”
一聽到這個聲音,我抬頭一看,就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笑得彎彎的眼睛:“你們什麽呢,這麽熱鬧。”
定睛一看,竟然是裴元修。
我一愣,急忙站起身來:“元修?你怎麽來了?”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白色長袍,在這樣平凡的鎮上出現,給人一種相當突兀的感覺,尤其突然出現在我們麵前,我甚至有些回不過神。
“我來接你們——”
他著,低下頭看著離兒:“離兒,你終於回來了。”
離兒嘴裏還含著一大口涼粉,這個時候忘了嚼,也忘了咽,傻傻的看著他,好像都失去知覺了一般。
裴元修伸手輕撫著她的頭頂:“怎麽了?看到阿爹都不會話了?”
“……”
“離兒?”
“……”
離兒的臉上一時間又紅又白,驚愕、惶恐、不安、猶豫……各種表情閃了過去,我立刻想到她出走的原因,而再見到裴元修,難免會讓她想起那一夜的回憶,雖然我之前跟她那樣推心置腹的談過,可她畢竟還,未必能那麽快就忘記那些東西。
這時,裴元修蹲下身看著她:“不想看到阿爹嗎?”
離兒咕咚一聲將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看著裴元修的眼睛,輕輕的搖了搖頭,細若蚊呐的道:“不是。”
“那你怎麽了?”
“……”
離兒有些委屈的睜大眼睛望著他,又看看我,終於被裴元修輕輕的抱進懷裏的時候,也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阿爹……”
我鬆了一口氣。
裴元修溫柔的抱起她,像撫摸一隻貓一樣撫摸著她的頭,這才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劉輕寒:“這一次,勞煩劉大人了,這麽遠把離兒送來。”
劉輕寒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看著我們“一家團聚”,這個時候用手帕擦了擦鼻子,朝他一拱手,道:“公子言重了。”
而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裴元修的身後還跟著一行人,其中就包括之前在碼頭上接迎我們的那一隊人馬,倒也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裴元修微笑著看著我:“你們在哪裏落腳?今晚先休息一下,明一起入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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