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綿長的呼吸,又仿佛進入了最深的,最安穩的夢境。
我對著他,淡淡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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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聽著海風,聽著篝火堆裏畢博的爆裂聲,聽著海水的潮湧,整整一夜,我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了沒有。
又或者,我一直在半夢半醒間,看著我曾經經曆過的那一幕幕。
皇城,金碧輝煌的九重三殿。
內藏閣,靜謐而恬淡的氣息。
還有那個漁村,不管走到哪裏都逃不開的魚腥味的空氣,仿佛熏染進了我的夢裏,就連這個時候,都在鼻端縈繞著。
我被越來越現實的味道所牽引,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仍然是一片碧海藍。
可我有些懵懂的,看了許久,看著那潮水一波一湧的拍打著海岸,看著空幾乎縹緲無形的雲絲慢慢的消逝,看著眼前那已經快要熄滅的火堆,細的火焰正在做最後的努力,撲騰著在木炭的灰燼上掙紮。
這時,一個人影走入了我的視線。
韓子桐彎下身來看了我一會兒,表情仍然是冷冷的:“你醒了?”
“……”
“起來,吃東西了。”
“……”
我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隻呆呆的看著她,倒是空氣中那熟悉的鹹腥味裏,夾雜進了一絲淡淡的,烤魚的香味,現實的滋味和饑餓的感覺終於讓我完全從迷夢中清醒過來,我對著她:“啊?”
“快起來了。”
完,她也不看我,轉身走了。
我慢慢的撐著地麵坐了起來。
昨夜的那一切——都不是夢,就算想要欺騙自己是夢,可我更清楚,就算是夢,那也一定是現實的投影,我從來沒有認為,韓子桐對我的那些東西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一切,都是在情理,在我所能猜測的範圍之中。
卻隻是讓我更無力,而已。
我坐在原地,過了一刻才慢慢的感覺到手腳有了一些力氣,勉強站起身來,卻見前麵不遠,昨夜劉輕寒睡著的地方,篝火還在熊熊燃燒著,似乎已經加入了新的柴火,而火堆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架,上麵架著一根長長地木枝,木枝上穿著幾條魚,已經被烤好了。
原來夢裏的香味是——
坐在火堆旁的劉輕寒抬起頭來看著我,黝黑的臉龐已經恢複了正常的血色,他的衣服已經幹透了,隻有挽起的褲腳還濕了一些,我一看就知道,他下海撈魚了。
於是走過去。
還沒開口,他已經抬頭望著我,微笑著道:“來吃點東西吧。”
“你,沒事了?”
“好多了。原本也隻是餓,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還不放心,對他道:“來,我看看。”
他隻得默默的將頭探過來一點,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掌心下寬闊的額頭倒是溫暖的,也不燙手。想起昨扶著他睡下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有些熱,現在似乎已經正常了。
他笑道:“放心吧,我真的沒事了。”
這時,韓子桐捧著一大片蕉葉裝著水走了過來,看了我們兩一眼,也沒什麽,冷冷的坐了下來。
完昨的脾氣,也將我痛罵了一頓之後,她似乎已經舒服多了。況且,一座島上隻有我們三個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個人能脫離這個團體去存活下來,她雖然暴躁易怒,這點簡單的道理還是懂的。
劉輕寒拿起那條木枝取下兩條魚來,遞給我們。
三個人都安安靜靜的吃著手裏的魚,他的飯量比較大,又吃了兩條,我剛想要什麽,就看見火堆的一旁,幾個包裹得鼓鼓囊囊的蕉葉放在那裏,散著淡淡的焦香味,便明白過來,沒有再什麽。
吃過早飯之後,三個人又簡單的整理了一下,然後劉輕寒:“你們之前走的路在哪裏?我們啟程吧。”
我微微蹙了下眉頭,看著他:“你的身體——”
“真的沒事了。”
我想了想,道:“好吧,呆在這裏也不是個辦法。不過你要記著,千萬不要逞強,這個荒島上可沒有大夫。如果你不舒服了,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他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一旁的韓子桐仍舊沒有話,隻是冷冷的看著我們,像是一個從頭到尾都與我們無關的旁觀者;而經過了昨夜,聽了她的那些話,我越覺得沒有必要再去跟她這樣的人解釋什麽,能好好相處就已經是一種幸運了。於是也沒有多,三個人帶上了吃的和水,便上路了。
因為路已經開好了,這一次隻花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就走到了山腳下,我們休息了大概半個時辰,吃了一點東西,當頭頂的陽光正盛,遠處的海水幾乎已經被照得剔透通明的時候,我們開始爬山。
風,吹過濃密的草地,掀起的綠油油的浪花,幾乎和腳下那波瀾起伏的大海一樣,將我們吞沒。
這座山,或者這片龍脊一般的山脈,不算陡峭,也沒有荊棘叢生,免了受傷的危險和痛楚,但茂盛濃密的草被,一腳踩上去就好像踏著厚厚的絲綢堆一樣,直打滑,還是讓我們的攀爬有些困難。
韓子桐尤其不擅,好幾次都踩空滑落,甚至又一次直接滾落到了山腳。
沒辦法,我和劉輕寒隻能一前一後的護著她。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體力也在一點一點的消耗殆盡,眼看著我們已經爬了過半,靠近山頂的地方草沒那麽多了,更多凸起的禿石更便於攀爬,我也下意識的鬆了口氣,回頭道:“我們已經快到山頂了,加油啊!”
韓子桐抬頭看了一眼,臉龐通紅。
她皺了一下眉頭,還沒來得及什麽,突然,腳下又是一滑,而她一隻手又緊緊的揪著一叢草葉,頓時整個人都朝另一邊擺蕩過去,眼看就要撞上旁邊一處凸起的石頭了。
“心!”
劉輕寒大喊了一聲,急忙伸手過去,一把扯住了她的腰帶,而我也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她另一隻手腕,兩個人奮力一拉,才終於將她勉強撐住。
而她已經嚇得整個人都呆住了,看了看我們,又心有餘悸的回頭,看看腳下已經很高的山坡,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劉輕寒道:“沒事吧?”
她搖搖頭。
我問:“有沒有受傷?”
她沒話,隻看了一下掌心,剛剛拉著那一叢草,掌心被勒紅了,但幸好沒被割破。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道:“我沒事。”
我和劉輕寒也都鬆了口氣。
她又看著我們:“你們怎麽那麽會爬山啊?”
我和劉輕寒對看了一眼,他立刻笑道:“爬山也不難,隻是你的方法不對。你一定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前麵,手是支撐,腳才用力,要像貓熊一樣。”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劉大人,也知道貓熊?”
“當然,”他笑嗬嗬的道:“這次去西川,我——”
話沒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閉上了嘴,看了我一眼。
我麵無表情的,也沒有話,他便笑著敷衍過去了。
我看著他轉身又慢慢的往上爬,沉默了一下,直到韓子桐也已經過我爬到前麵去了,我才又默默的,跟了上去。
到了傍晚,漫的紅霞將仿佛一片燃燒的火龍,在空中飛舞,點燃了所有的雲霧,也給大海籠罩上了一層緋紅的外衣,我們三個曆盡千辛萬苦,終於爬到了山頂。
剛一爬上去,韓子桐就已經力竭,連我們還在場都不顧了,仰麵躺倒在地。
“啊——!”
我也累得眼前一陣一陣的黑,甚至連抬起頭來,看一眼周圍的風景的力氣都沒有,也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坐在了韓子桐的身邊。
兩個人完全不顧恩怨,甚至連一點女子的矜持都顧不上了,抱在一起喘成一團。
倒是劉輕寒,仍舊站著。
山頂的風,比山下的風凜冽多了,他的衣衫被吹得在風中飛揚,在我們的耳邊獵獵作響,我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他一眼,隻見他微蹙著眉頭,正看著山的另一邊。
那黝黑的臉上,慢慢染上了凝重的神色。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