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比人強。”
我的眉心一蹙,沉默的看著她,她柔聲道:“皇上已經打算把本宮這個位子給你,是什麽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就算現在,這件事成不了,但他對你到底如何,難道不是盡人皆知的事嗎?”
因為盡人皆知,所以我就一定要回應嗎?
似乎是從我冷淡的眼神裏聽到了那句話,常晴的聲音更柔和了一些,仿佛在安撫我:“本宮不是要你怎麽做,本宮隻是希望,你能聰明一點,不要讓自己再受傷害了。”
“……”
“皇上現在為了你,弄傷自己,低聲下氣,不管他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麽,又到底是真是假,他終究是這麽做了,你必須要給他一個台階下!”
我沉默了一會兒:“給他台階下?”
常晴道:“這兩,宮裏的人都挨個去皇上那邊看過的,湯湯水水的也送了不少,可唯獨你,皇上是從你屋裏傷著出來的,你一句話都不,也不去看看。就算現在,宮裏人人都知道皇上對你如何,貴妃那邊,也沒什麽動靜,但終究,他是皇上,他要人捧著,你時時都把他的麵子踩在腳下——終有一,我怕他有忍耐不了的時候。”
“……”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
我隻覺得寒氣刺骨,猛地戰栗了一下。
我當然明白,我再明白不過了。
當年,在我出宮之前,他也是那樣和顏悅色的,答應我會讓我好夢成真,而我,也就真的信了他的話。
可是,在我出宮的當,他撕裂了他的假麵具。
所有的溫柔,和顏悅色,都是假的,他用那樣的麵具讓我相信了他,相信他會給我一個公平,相信他會讓我好夢成真,但在最後一刻,他粗暴的將那公平打破,也將我的好夢撕碎,然後,把我丟進了冷宮。
那是我這一生,最重的一次傷痛,甚至直到現在,都還無法完全的撫平,常晴隻是淡淡的提了一句,過去那些塵封的日子就都變得鮮活了起來,心裏那種被撕裂一般的痛楚也蜂擁而至。
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
我咬了咬牙:“可是,我——”
“本宮知道,”常晴打斷了我的話,道:“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是顏家大姐,皇上有許多事,也需要仰仗你,仰仗顏家,他對你,也不能像當年那樣。”
“……”
“但,本宮還是那句話,他終究是皇上啊。”
“……”
“輕盈,如果你不想成為他的女人,那麽就放開這個身份來考慮,一個皇帝對你低聲下氣,而你不聞不問,你真的不擔心,將來你要十倍百倍的還給他嗎?”
最後這句話,讓我猛地警醒了一下。
是啊,不管現在如何,我都能熬得過去,但將來呢?
我的將來,是一定不想要再跟他糾纏下去的,可如果現在真的讓他陷入了這樣的情緒裏,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情,常晴的話未必不會應驗。
我的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看到我這樣,常晴這樣輕歎了口氣,然後道:“我已經讓人去傳話,你下午會給皇上送湯藥過去。”
我一怔,抬起頭來看著她:“娘娘……”
“聽話。”
她倒像哄孩一樣的哄著我:“若是你覺得一個人過去不好,就帶上公主,有孩子在,皇上的心情也一定會好的。”
“……”
“聽話啊。”
我內心掙紮著,但不管怎麽掙紮,扣兒已經把剛剛煎好的湯藥送來了,一直捧到我的麵前,我看著那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水,又看著常晴已經非常疲憊,卻還強打著精神為我操辦一切的樣子,終究無法拒絕,隻能起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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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妙言出了景仁宮,常晴已經讓人打聽了,裴元灝還在禦書房,我們便徑直過去了。
一路倒也是通行無阻,不過剛剛走到禦書房外麵,就聽見前麵傳來了一陣爭執的聲音,我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仔細一聽,竟然是蕊珠和福子。
“福公公,你到底有沒有,是娘娘讓我過來的啊!”
“蕊珠姑娘,咱家可有什麽時候哄騙過姑娘啊?”
“那皇上為什麽不肯見我?”
“都了,皇上忙著呢。”
“但我們娘娘……我們娘娘病重才醒來,想見皇上啊!”
“蕊珠姑娘,你怎麽這麽不曉事啊,後宮有多少人都想見皇上,但皇上在禦書房的時候,是人人都能來見的嗎?”
“……”
“皇上已經了,晚點會去看貴妃娘娘的,但現在,皇上還在批折子呢,你啊,就別打擾了。快回去吧。”
我微微蹙了下眉頭,站在外麵一時間也有些抽搐,過了一下,就聽見蕊珠用力的一跺腳,往外麵走了過來,一出門,就正好撞上了我。
立刻,她原本焦急不甘的眼神變得輕佻起來。
“顏大姐。”
“蕊珠姑娘。”
我隻是平平常常的喚了一聲,倒也沒有打算跟她多什麽,反倒是身後捧著藥碗的扣兒,立刻尖著聲音道:“長眼睛了嗎?公主殿下在這裏,你是看不見?!”
蕊珠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身邊的妙言。
若我再宮裏的身份,的確比較特殊,所有見到我的人,可以以禮相見,也可以視而不見,都以各人的身份立場來定,但妙言卻不同,她是裴元灝已經認祖歸宗的女兒,宮裏人人都要拜見的公主,蕊珠這個樣子,自然是於理不合的。
果然,她的臉色僵了一下,但還是勉強的跪拜了妙言。
“拜見公主殿下。”
妙言牽著我的衣袖,有些懵懂的,但見了那麽多回宮人對她父親行禮的樣子,她也有點印象了,擺了擺手:“你起來吧。”
蕊珠這才站起來。
她又看了看我們,然後就看到了扣兒手裏托著的托盤上那隻藥碗,帶著一點冷笑:“顏姐倒真是對皇上關懷備至,送藥都送到禦書房來了。”
“……”
“隻是,皇上未必肯喝您的藥呢。”
“……”
著,她也不等我們做什麽反應,勉強又對妙言行了個禮,便從我們身邊走了。
扣兒氣得直咬牙,回頭瞪著她的背影:“神氣什麽!”
我笑了笑:“你剛剛不那麽她,她也未必這麽神氣。”
扣兒還有些不服氣,她到底和素素不一樣,在宮裏呆的時間太長了,又是跟著皇後的,與我的情誼也還算身後,便道:“我隻是不服氣她那個樣子,再了,對公主殿下行禮是經地義的事,別以為她能逃過去。”
我笑了笑。
不過——
“剛剛福公公也了,皇上不肯見人,這藥——”
我有些猶豫,正想要不要就別去討這個臊,還是就回去了吧,但話還沒出口,就聽見福子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往這邊走:“不是要送藥來嗎?怎麽還沒——”
話沒完,他就看見了我們。
立刻,那張臉上笑得開了花:“公主殿下,奴婢拜見公主殿下。顏姐,你可終於來了。”
我還有些猶豫:“陛下,是還在忙?”
“忙什麽!?就忙著怎麽糟踐自己的身子呢。”
“……”
“你要是再不來,茶水都不進了。”
“……”
我越聽,眉頭擰得越緊,總覺得自己好像鑽進了一個做好的套裏,下意識的就想要退,但不等我開口後退,福子已經對著裏麵高聲道:“顏姐到啦!”
那聲音,一下子就傳到很遠的地方了。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