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的抬起頭來，看向了謝烽。
謝烽的肩膀也微微的有些抽搐，他沉默了許久，道：“本來，是的。”
“本來？那現在呢？”
“現在，我不想取你的性命了。”
“為什麽？”
“因為你現在活著，也許比死更痛苦。”
誰都知道，人到了耄耋之年，病痛纏身，的確非常的痛苦，但這還不至於到比死更痛苦的地步，眼看著那位老人家花白的眉毛都皺到了一起，謝烽卻又慢慢的了一句：“英雄最好的歸宿，當然應該是刀頭舔血馬革裹屍。當年叱吒風雲，精彩絕豔的八柱國之一，白山馬刀宇文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纏綿病榻，手無縛雞之力，最後，更可能吐血而死，難道不是一件讓人覺得惋惜的事情嗎？”
他每一個字，那個老人家的氣息就更沉重幾分，當他到“纏綿病榻，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這位老人的氣都快要喘不過來了。
即使再這樣晦暗的光線下，我也能看到這位老人家的臉色越蒼白，甚至已經蒼白到毫無血色。
宇文英急忙伸手撫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道：“爺爺，爺爺你怎麽了？！”
“呼……呼呼……”
那宇文亢的喉嚨裏出幹澀的喘息聲，好幾次我都以為他會撐不下去，但最終，那一口痰還是被他吐了出來，隻是帶著一點血絲，宇文英的眼睛都氣紅了，抬起頭來怒目瞪視著謝烽。
而從來都以沉穩內斂的模樣示人的謝烽，我倒一直沒有現，他竟然還有這樣尖刻的一麵，還有這樣鋒利的一麵。
那宇文亢喘了半氣，終於緩過一口氣來，慢慢的抬起頭來看著他，道：“好。”
“……”
“如果這一次你是要來報複我，那麽你已經做到了。”
“……”
“你這些話，的確比殺了我，更讓我難受。”
“……”
“你做到了。”
宇文英扶著自己的爺爺，狠狠的道：“你還不走！”
謝烽卻反而上前了一步，道：“還沒完。”
“還沒完？！”
宇文英這一回像是徹底的忍耐不住，放下那位老人家起身就要衝著謝烽過來，反倒是宇文亢，已經伏倒在被子裏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卻還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了自己孫兒的袖子：“不要衝動！”
“爺爺！”
“這些年了，我等的，就是謝家的人。”
“……”
“好不容易等來了他，他要什麽，要做什麽，都由他。”
“……”
“哪怕他真的要一刀殺了我，我也絕無怨言。”
“……”
“這件事，你不準插手！”
“爺爺！”
“答應我！”
雖然英雄老去，但虎威猶存，他一句話，仍舊讓這個可以在津城外一人一刀對峙敵軍的年輕人俯帖耳，宇文英掙紮了許久，終於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然後又慢慢的坐回到床邊，將自己的爺爺扶起來。
宇文亢消瘦的肩膀隨著他的喘息高高的聳起，能看到這個老人已經形銷骨立，剛剛謝烽他當年叱吒風雲，精彩絕豔，我想，能讓謝烽這樣的人出這樣盛讚的話語，宇文亢年輕時的風采隻怕真的是今人難以想象的；隻是，不管什麽樣的風采，都已經成了過去，這個時候，歲月吞噬了他所有的風光和健康，吐出來的，不過是個垂垂老矣，連動一動都不能自己的老人家。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固然讓人惋惜，但誰也沒有想到，其實英雄遲暮，也是命運塑造的一種無奈和悲哀。
這，也許真的所有老去英雄共有的悲哀。
明明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時，我卻還是忍不住有些酸澀的低下頭去。
但下一刻，他們兩出來的話，就讓我的呼吸一下子繃緊了。
宇文亢抬起頭來看著謝烽，氣喘籲籲的道：“你沒完，那你還有什麽要跟我的嗎？”
謝烽道：“我要的話，已經完了，現在，是我要替我曾祖父問的。”
“你的曾祖父……謝大通？他要問什麽？”
謝烽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道：“我曾祖父臨死前，隻讓我來問宇文公一句話——宇文亢，當初的星象，到底是你看對了，還是我看對了！”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