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原本都進行的有條不紊異常順利,直到,一位頂著爆炸頭的中年時髦阿姨拿著產品明信片站到了肖立早麵前。
“哎喲,這真是媽媽粉了。”
肖立早眼簾一抬,隨手接過明信片,大手一揮,很是飄逸的簽好自己的大名,而後再一抬胳膊,正準備跟阿姨握手,卻看見人家兩手一撤,兩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簽名桌前。
肖立早身後的保鏢大哥都不是蓋的,手疾眼快,一發覺苗頭不對,呼啦呼啦直接從桌子上翻了過去,往那阿姨身邊一立,隨時準備把人控製起來。
可現場的圍觀群眾就沒有那麼迅速的反應了,看到眼前的陣仗,愣了半天神兒,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左左右右看一看,無不讚歎道:“額,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太帥了,給跪了’真人版?”
肖立早眼珠轉個幾轉,給不遠處的顧遂心遞個眼風,而後緩緩起身,身子朝前一探,輕道:“是身體不舒服?”
中年阿姨聽了這話,這才慢慢抬了頭,咧著嘴擠著眼,臉上的妝已然哭花,幾乎變成調色盤了。
“我……求求你了,能不能……放過我女兒?”
耶?邊上蹲點的各路記者跟不嫌事大的路人粉絲不由露出會心一笑:隻要有肖立早,隨時隨地都能搞個大新聞!
肖立早怔住了,眨巴眨巴眼,單刀直入,“這位阿姨,我都不認識你,隻怕也不認識你女兒好不好?”
“你……你頭上的傷……”
肖立早應聲下意識護住了腦袋,腦筋一轉,反應著實不慢了,“直播室行凶的小姑娘……是你女兒?”
“我……我是真的、真的…對不起你呀!”中年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嚎的像是被命運揪住後頸皮的豬。“可是,我女兒…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你這麼有名的國際巨星,為什麼非要跟個孩子一般見識?”
“我……”
沒等肖立早接話,女人又再不依不饒,“等你將來老了,為人父的時候,你就知道拉扯教育一個孩子有多難了。”
“現在你的傷也沒太大問題,還能出來參加代言不是嗎?我看今天的現場,想來品牌商的收獲不小。”
“我女兒今年才十九啊,剛進大學,連社會都沒踏入呢。養兒要用一輩子,可毀了她隻要一下子。”
“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追究了行不行?我一把年紀的,專程飛到這兒,就為了親眼見你一麵,給你下跪道個歉!”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一位勞心勞力的媽媽語無倫次的在為自家女兒的過錯求取寬恕,可仔細品品,話裡的味道卻是很迷的。
你是大明星啊,我女兒是小孩子。小孩子犯錯嘛,教育教育就好了。再說,你的傷又不重,這不沒幾天就出來撈金了嘛?我女兒還是大學生呢,現在沒錢沒本事,但是未來卻有無限可能,你不能因為針眼大的小事兒就葬送一個孩子的一生吧?更何況,我年長你那麼多,都下跪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總結起來,無非就是死薅住那麼幾個點不放,“我弱我有理”“無理辯三分”,不要碧蓮的道德綁架。
肖立早冷哼了一聲,看看四下的長槍短炮跟手機鏡頭,再瞧瞧心急火燎跑上前來的顧遂心,鼻頭沒來由有點兒酸。
“你這麼說話,倒像是你覺得我對不起你了,好像我刻意針對你女兒一樣。”
“難道不是?擦破點兒皮的小事情,非要搞到派出所,道歉和解就能解決的小矛盾,非要走什麼法律程序。”女人感覺肖立早的話裡帶著刺,一掐腰,眼淚霎時不見了,臉孔一變,隻顧尖細著嗓子乾嚎,“你要不是大牌明星,有知名度,這事兒至於拖到現在鬨這麼大?”
“還說什麼不讓自己的粉絲人肉凶手。我看你那根本不是告誡粉絲,而是故意煽動。現在好了,我女兒的名字,我們家地址,各種信息都被有心人發到網上了。我的手機,每天能接到成千上萬條詛咒辱罵信息,我女兒的手機早都被打爆了!”
邊上的顧遂心聽著,心下也是火大,一邊給保鏢點頭示意,讓他們把人拉下去以免影響現場,一邊嘴一張,最先給自家崽子鳴不平。
“這位女士,你剛剛的話,足以造成抹黑肖立早先生名譽的嚴重後果了。”
“所以哩?你是要把我一起抓進去?”
“那敢情好,我跟我女兒就在監獄裡做個伴好了。”
顧遂心知道來人潑婦的本質是徹底不打算遮掩了,索性擺擺手,淡然應道:“人做錯事,就該受罰。至於懲罰的級彆,這並非我們受害者能自行決定的。故而,請你冷靜,等待相關部門的最終決斷,而不是妨礙肖先生的正常商業活動。”
“你當我老皮老臉的,豁出去大庭廣眾下跪容易呢?你當我願意?要不是為了孩子,我何至於呢?”
“所以說,你覺得你下跪了,我就必須要退讓;你道歉了,我就必須要接受?”肖立早頭一歪,也是沒好氣。
“要是所有人遇到事情都是一哭二鬨三上吊的,那請問還要警察乾什麼?國家還製定法律乾什麼?就比誰叫的嗓門大誰的淚腺更發達不就得了?”
肖立早看看顧遂心,又再瞥一眼剛剛圍過來的商場安保跟主辦方工作人員,微微一搖頭,緩聲輕道:“你說的人肉事件,我並不知情,具體參與人是不是我的粉絲還有待考證,什麼都不明朗的狀態下,你就把被人肉所受的委屈都算在我頭上,就不想想我委不委屈?”
肖立早抬手,小心按了按額上的碎發,“你女兒都十九了,對你這位母親來說,卻還像個長不大、需要躲在父母身後吃著糖果的小孩子。你的心情,其實,我不是不能理解。即便七老八十,隻要父母尚在,那就永遠都還是父母眼裡的寶寶。”
“可是,我就想問問,難不成全世界隻有你一位母親?”
“你有沒有想過,我今年二十八周歲了,如果我的母親還在人世,她看到我在毫無緣由的情況下,在演出過程中被人用利器襲擊,她會有什麼感想?”
“那個在我蹣跚學步的時候,一個小跤都能皺著眉頭替我喊疼的媽媽,要是看到我鮮血直流、縫了八針的傷口,她會不會比剛剛的你哭的更大聲?”
這話一說完,肖立早目光登時黯淡了很多。顧遂心貼心的上前,拍拍肖立早肩膀,而後掃一眼隨行保鏢,示意把鬨事的女人拉扯下去。
女人見自己白白現了眼卻並沒在肖立早這兒撈著什麼好,心裡自然怒不可遏,撒潑使賴又哭又跳,嘴裡高呼著“殺人啦”“要命啦”,然後扭臉對著身邊的保鏢又撓又咬,在被拎下台時,還張牙舞爪的直衝肖立早喊,“幸虧你媽死的早,不然看到你現在這個冷血自私的德行,指不定她得多後悔生下你呢!”
顧遂心一聽,整個人立時變成個護崽子的老母雞,眉毛一橫,揚著臉嗆道:“能講出這種話,看來你母親的教育力度很不夠。有些人,明明有母親,言行舉止卻跟沒有一樣。”說完,兩臂一伸,整個人都擋在肖立早的前麵。
“沒事兒。”肖立早衝顧遂心點了點頭,緩緩坐下,環視四周,眼睛裡似乎有些水氣,然而搖了搖眉,卻對著麥輕聲笑道:“簽名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