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網絡上的輿論如海嘯般席卷整個星際時,處於風暴中心的黎願,依舊處在昏迷中。
她在嚴密的護送下,從輔q星前線被轉移回了主星,安置在路易宮殿最深處、守衛最森嚴的寢殿中。
意識從濃稠的黑暗中緩緩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異常柔軟舒適的床褥,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清雅而昂貴的安神香氛。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不是記憶中戰艦醫務室那冰冷素潔的金屬天花板,而是雕刻著繁複華麗花紋的華貴吊頂。
茫然的視線緩緩聚焦,看到了圍在床邊的幾張麵孔——查希爾、裡維綸、伊森。
幾人表情還算平靜,一張臉卻憔悴得很,一看就是熬了許久沒睡了。
“阿黎,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伊森的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她。
緊隨其後的,是穿著白色製服、動作迅捷而專業的醫療團隊。
他們無聲地圍上來,各種精密的檢測儀器發出滴滴聲,探頭貼上她的皮膚,記錄著各項生命體征。
她茫然地任由他們擺布了好一會兒。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鈍痛,零碎的記憶緩緩回流,逐漸拚湊出昏迷前的一切——
炮火連天的戰場,遍地狼藉的機甲殘骸,戰士們聲嘶力竭的呐喊與悲鳴,卡萊奧機甲被貫穿時刺目的火光,伊萊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以及,意識徹底沉淪前,迦南那雙含著戲謔笑意、卻又冰冷殘忍仿佛洞悉一切的灰眸,和那清晰印入她腦海的警告。
一瞬間,她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緊,又狠狠捏碎。
眼眶不受控製地湧上濕意。
但下一刻,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尖銳的疼痛和口腔裡彌漫開的血腥味,強行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她從柔軟的床鋪上坐起身,突兀的動作讓周圍的醫務人員一陣手忙腳亂。
“伊萊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與她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形成了鮮明對比。
查希爾靜靜地注視了她片刻,伸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唇上那抹刺眼的血珠。
他的聲音也努力維持著平穩:“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有人在照顧他。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彆擔心。”
黎願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隻是確認了一個普通的信息。
隨即,她掀開身上輕薄的絲被,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地開口:“既然他沒事,那我該回戰場了。”
這句話如同按下了靜音鍵,寢殿內即刻安靜了一瞬。
伊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眼神裡帶著一絲痛意。
見她執意要下床,裡維綸立刻上前,手臂強勢卻又輕柔地環住她,將她禁錮在懷中,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她可能存在的傷處。
他將額頭抵著她的額發,聲音沙啞得近乎哀求。
“彆這樣……阿黎,求你了,我知道你難受,你哭出來好不好?”
“留在這裡,安心養好身體,好不好?”
她抬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很久,久到裡維綸幾乎以為她要妥協。
然後,她突然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眼神卻有些飄忽,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彆的什麼。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她輕聲說,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慌。
“我不想哭。我隻想回去,殺掉那個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