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的話如同某種判決,在她心頭炸開。
這一瞬間,黎願說不上是欣喜還是悲哀。
欣喜於她不會遺忘所有這刻骨銘心的一切?還是悲哀於即便成功,她也將成為被所有人遺忘的孤島?
她愣在原地,試圖去想象,在新的被改變的時間線裡,再也沒有蕭祁沉默的守護,沒有漓陽狡黠的笑意,沒有查希爾溫潤的關懷,沒有裡維綸專注的目光,沒有伊萊笨拙的溫柔,沒有路易赤誠的傾慕,沒有伊森體貼的照顧……
沒有關晴雅,沒有諾厄和西奧多,沒有那些無條件愛著她、她也深深愛著的人們。
僅僅是這樣一個模糊的構想,心臟就像被瞬間掏空,然後被無儘的酸楚填滿。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滾落,滴入腳下虛無的時空洪流,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她蹲下身,將臉埋在臂彎裡,輕聲嗚咽。
她哭了很久,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不舍與恐懼都隨著淚水流乾。
最終,她還是站了起來,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
沒關係的,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隻要阻止了靈藤被搶奪,迦南就不會因為執念發動戰爭,他們所有人……都會擁有平安、順遂、沒有她參與卻也絕不會如此慘烈的人生。
而她……也不過是回到最初,回到那個在孤兒院裡仰望星空的、一無所有的黎願罷了。
她曾經曆過孤獨,她可以……再次習慣。
下定決心後,她強行收斂起所有翻騰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她開始全神貫注地“觀看”那個選定的時間節點,將每一個細節,星艦降落的角度,實驗人員的人數與大致裝備,周圍的地形環境,甚至是當時天空雲層的流動速度,都刻印在腦海深處。
隻有充分了解,才能增加乾預成功的籌碼。
然而,在反複的、幾乎幀幀檢視的過程中,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在那片因搶奪而引發的混亂場景中,除了明顯屬於實驗室的人員外,似乎還有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卻完全看不清身形樣貌的身影,穿插其中!
那身影的動作快得超出常理,在引發了一場劇烈的爆炸後便消失了,靈藤也隨之不見。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無法看清那個人是誰,甚至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
一股隱隱的不安攀上心頭,這和之前知道的曆史似乎有所出入。
她立刻詢問係統:“為什麼這個人看不清?”
係統回答:
【時間洪流中展示的景象,包含部分尚未被‘觀察者’介入的‘原始可能性’。在畫麵上的體現,便是這種超越當前認知邏輯的‘模糊’。】
【隻有當這種‘可能性’坍縮為‘確定性’,畫麵才會真正清晰。】
黎願蹙眉,更加困惑:“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情,怎麼還能算是‘可能性’?難道不應該是’確定性‘嗎?這不合理。”
她完全被這種因果邏輯搞糊塗了。
係統卻並未正麵解答,隻是諱莫如深地表示:
【一些真正的真相,無法被訴之於口。時間,並非您所認知的單一、線性結構。因此,此刻困擾您的因果論,或許並不僅僅是因果,也可能……是‘果因’。】
果因?
她依舊不明白。可無論她如何追問,係統都不肯再透露半分。
一如它當初莫名其妙將她帶來這個星際世界,卻又幾乎全程沉默一樣,她幾乎……快要習慣這種被蒙在鼓裡的迷茫感了。
而此刻,她滿心焦躁,不想再去糾結那些玄而又玄的時間理論,她隻想立刻馬上穿越回去,改變那既定的悲劇。
一想到蕭祁他們和那麼多戰士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的畫麵,她的心臟就一抽一抽的疼。
“係統,送我回去!就這個時間點。”她不再猶豫。
係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完成最後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