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聞之,你什麼意思?”
商葉初強忍了一路的火氣,待到車子駛進地下車庫,蔡大娘和助理溜之大吉後,終於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盛聞之麵無表情地向自己的車子走去:“沒意思。”
商葉初一把鉗住他的胳膊,盛聞之身體一抖,下意識想甩開她。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商葉初扯住他,語氣幾乎咄咄逼人:“你說誰嘴上一行,心裡一行?”
盛聞之的嘴角冷冷地抽動了一下:“你心裡清楚。”
他倒是陰陽怪氣上了!
今天這頓飯,本來隻消吃得太太平平。是盛聞之先撞上來,問他那勞什子劇本;又死纏爛打,迫得商葉初不得不轉移話題,說起飯局的事情。到了那家館子門口,商葉初也曾給過他機會,讓他趕緊滾蛋——
樁樁件件,分明是盛聞之自己添亂。害得一場普普通通的酒色勾當,鬨成了這麼難看的樣子。
商葉初自認為對盛聞之已經很夠意思了。她明明叫沈助理趕緊帶他走,盛聞之卻非要留在那是非地。不識相,不聽話,自負又愚蠢。要不是怕盛聞之回來要死要活,把自己的臉皮洗到退化,商葉初才懶得管他的鳥事!
商葉初怫然而怒,怒極反笑:“好,好,好。我一個字兒也不清楚。今天這餐飯你有什麼感想,大作家?”
盛聞之的眼角跳動了一下,往日那股理所當然的傲氣和目下無塵被羞恥的表情所取代:“你非要我說的這麼明白?”
商葉初隱約意識到有什麼東西不對頭,狠狠皺了一下眉頭:“我看你什麼都不明白。”
“嗯。”盛聞之冷笑一聲,“你請我去吃這頓飯,難道本來不就是打算把我引薦給這位沈總的嗎?”
空氣靜止了一瞬。
商葉初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震撼的沉默被盛聞之當作默認的表示,盛聞之冷冷道:“你不願意單獨麵對沈總,於是打算拉上我墊背,轉移他的注意力。他對你說‘我們說好的’,說好什麼?說好動我之後,就不動你了?”
空氣仿佛已經凝固了。
據說,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眼前會一陣陣發黑。商葉初倒是沒有發黑,卻覺得車庫的燈太亮了,把眼前的景物照出了重影。
她幾乎是機械地重複了一遍:“拉你墊背?”
商葉初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一個人?……不,再者說,就算我想拉什麼人墊背,拉你一個大男人做什麼?”
“正因為我是男人,所以你才拉上我,不是麼?因為你覺得,我是男人,被那老東西摸上兩把無所謂,還可以省了你的委屈!”
商葉初已經有些眩暈,不由自主地靠在車上,鉗著盛聞之的手也無力地鬆開了。
盛聞之自顧自道:“看外表,我是個女人,因此可以把我當女人用,拿去替你討好那老貨。看芯子,我卻又是個男的,因此你不用愧疚,不用擔心鬨出事來。便宜又好用,這就是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看法……”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盛聞之的推理,盛聞之的臉被打歪到一邊,久久沒回過神。
商葉初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盛聞之緩緩將臉回正,隨意地將口中血沫吐在地上:“你看,你總是這副樣子,生氣就要動手。初中時那群男生欺負我們兩個,你也是上去打架。結果最後,你挨你媽媽的打,倒是要比那些男生挨你的打多不少。”
說這些話的時候,盛聞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情。
商葉初喃喃道:“如果我是為了讓你頂缸而請你去,那沈總動手的時候,我乾嘛攔著?”
盛聞之歎了口氣:“因為這就是你,做好人不用功,做壞人不徹底。那個老蠢貨在飯桌上說出那些口無遮攔的話,讓你抓到了把柄,開始覺得不用犧牲我,也可以拿下這一盤,所以反悔了。”
從字麵上看,盛聞之的推斷幾乎天衣無縫。商葉初幾乎都要相信了。因為商葉初確實就是他說的那種人,善與惡都不純粹,所以即使取得了勝利,也常常活在痛苦和糾結之中。
“你現在過得很好。我的劇本也給你拍成了戲,幫了你一個大忙。”盛聞之漠然道,“當年把你當成素材取材,我欠你的。但今天你也把我當成貨物賣了一次。我們扯平了。不誇張地說,這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盛聞之撣了撣衣服,抽出手帕,嫌惡地擦了擦太陽穴處。
“你很懂我,我也很懂你。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被你看穿時的心情。因此,在庸俗的東西汙染我當時的心情之前,我要離開你。”盛聞之吐出口氣,臉上的表情竟然輕鬆起來。
商葉初依靠在車上,垂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