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關係,搭搭人脈,吃吃飯,喝喝酒,許諾些有的沒的,送出些金的銀的……
商葉初上一世演了一輩子喜劇配角,連這些獎的門檻都摸不到。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八大獎在商葉初心中都保持著神聖的地位,被她視為藝術殿堂最聖潔無瑕的明珠。
直到重生後,商葉初才從季君陶那裡得知:扯淡!牌坊底下立著的都是一道貨,藝術早就賣身無數次了。
最初知道這個消息時,商葉初足消沉了三兩天,說是道心破碎也差不多。還是季老總從旁勸慰:“所有人都找關係,那就相當於所有人都沒找關係。本質上還算是公平的。這是微妙的公平、智慧的公平、有妥協的公平。”
這番話當然是鬼話,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有了季君陶這番話當遮羞布,商葉初慢慢也就調理好心態了。有道是金杯銀杯不如觀眾給片子送上好口碑,大獎小獎不如觀眾把作品盤包漿。娛樂圈風氣搞成這個樣子並不是商葉初的錯,但為了這股風氣自暴自棄對不起粉絲和觀眾,那就是她的失格了。
隨著青憑娛樂的壯大,季君陶漸漸把手伸向了彆的領域。這兩年也在尋求門路給旗下藝人鍍金。比如說男團的專輯,就硬生生買了個什麼金曲獎回來。還有一些二三線藝人,也分到幾塊好豬肉。
商葉初身份特殊,要得獎就得是有含金量的。那群什麼金銀銅鐵鴨鵝狗豬獎得了對她也沒用。
星漢獎是商葉初第一次入圍的重磅電視劇獎項,公司早早就開始打點,致力於讓商葉初成為最年輕的星漢視後。營銷號造勢,職粉控場,連熱搜詞條都準備好了。
商葉初看過今年星漢獎的入圍名單。除了《天半》外,還有《雄關》《胡霽傳》《飛花逐月令平生》《雲傾記》《卿雲傳》《夢醒時分》等作品。兩年來的精品之作變成一行行鉛字,拓印在薄薄一張紙上。
《天半》收獲頗豐,分彆入圍了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電視劇、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音樂。打眼一瞧,名單簡直成了《天半》大點兵。
能入圍最佳女主角當然是好的,隻是得知了公司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後,這份喜悅難免大打折扣。
全省優秀作文大賽中,一等獎《我的省長父親》得主,和二等獎《我的農民母親》得主,哪個會更開心呢?
雖然是不知真假的陳年老梗,但這就是此刻商葉初的感受。
從回憶中掙脫出來,已經到了酒店。商葉初逃也似和趙謙告了彆,解放了自己的雙耳。
六月的海城陰雨連綿,黃梅天澆打得人昏昏欲睡。商葉初卻毫無睡意,站在窗前,滿腦子都是星漢獎。
兩世以來得的第一個最佳女主角摻了水,真讓人如鯁在喉。
窗外雨霧蒙蒙,天地是一片濕冷的灰色。
上學時學課文,講“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換到商葉初身上,就是“獎杯我所欲也,心安亦我所欲也”。
她本來對自己在《天君》中的表演十分自信。現在,這份自信卻被腐蝕了。就算得了獎,也會疑心這是季君陶運作的結果,而非自身的成就。
她甚至開始憎恨娛樂圈,憎恨這被把持的文藝圈。在得知真相之前,她是多麼的乾勁十足,雄心萬丈?如今卻對著這一窗冷雨,乏味地等待毫無懸念的榮耀。
冷雨敲窗。咚的一聲。
商葉初恍然大悟。
其實她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沒有拒絕公司的運作,堂皇正大地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商葉初轉過身,將背部靠在窗上。冰涼的玻璃貼到脊背上,寒氣和濕氣透過薄薄的夏裝傳了過來。
在這種微妙的自我虐待中,她才感覺好了一些。
手機消息閃個不停。先是季君陶,叮囑了一大堆事情,活像個老媽子。然後是胡老太太,商葉初答應捎點海城的土特產給她,胡老太太也不客氣,剛剛把土特產單子發了過來。
《天半》劇組的成員們也有了響動。鄭博瀚、徐瀚文、薛浩東等人已經到了海城。薛浩東牽頭,提出來要在海城聚一聚。
最讓商葉初驚訝的是,人間蒸發了很久的蘇歌,居然也發來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