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歎息道:“偶爾住住也無妨,若住的久了,自然是煞氣入體,運勢衰頹,唐突顛倒,惡念橫生,難逃鰥寡孤殘之厄。”
李雲龍聽了,似信非信,暗暗回想這山上頭領們結果,想來想去,隻隱約記得魯智深坐化,武鬆斷臂,至於其他人如何,則是全然不知,因此暫時也無法驗證時遷言語。
他一行人本來要拜山報號,因被時遷一番言語所驚,一時倒不曾上前,隻在山下指點談論,山上守把關隘的嘍囉見了,不知來意,一溜煙奔去寶珠寺裡稟告:“諸位頭領,禍事也!俺山下來了十餘個人,皆騎著馬,趕輛大車,人人都持兵器,看著都不是好惹的,他們指著俺山嘀嘀咕咕,也不知說個什麼。”
寶珠寺大殿裡,上三下四,擺著七把交椅,一眾頭領各端酒碗,正閒話些江湖事,消遣時辰,聞得此事,都跳起身,大笑道:“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來窺俺山寨,走走走,去讓他們明白明白二龍山是什麼地方!”
各自提了兵器,隨意點了一二百嘍囉,順著那天梯般直道,氣勢洶洶直卷下來。
這邊李雲龍等人說了一回,正待上前拜山,忽見第一關門戶大開,一個胖大和尚打頭,後麵一個雙刀行者,一個青麵大漢,殺氣騰騰奔下山來。
這和尚、行者身高都在八尺開外,熊羆般壯健,青麵漢亦有七尺五六,虎豹般精悍,本來身後還有許多人馬,但眾人下意識隻看這三人。
李雲龍低聲道:“這個和尚必定是魯智深了,他後麵自然是武鬆、楊誌,果然看著不同凡響,咱老李先和他們打聲招呼……”
他擺個笑臉,沒及開口,魯智深虎著臉,雷霆般吼道:“呔!你們這夥撮鳥,吃了熊心還是豹膽?灑家的山寨也敢窺探?識相的一個個跪了,都捆去俺大殿裡發落,今日若不說出個三七二十一,灑家叫你們有來無去,都做了二龍山的泥!”
李雲龍興致勃勃而來,話還沒說,挨了對方劈頭蓋臉一頓大罵,先是驚愕,旋即胸腹裡的火,止不住的往上湧!
他心裡怪委屈的,暗想老子仰慕你們好漢威名,不辭辛苦帶著禮物來拜訪,你他娘的開口就罵我?就是我家旅長,也不敢這麼欺負我啊!什麼好漢?好他奶奶個腿兒!
他本也不是好脾氣的,眼睛一瞪,指著魯智深喝道:“放你娘的屁!誰他娘的要窺探你的山寨?你這寨子是金子的頂?銀子的柱?值得老子來窺探?他娘的不是老子說你,你好歹也是個和尚,火氣怎麼這麼旺?你他娘的知道老子是誰麼?你知道老子為什麼來?你他娘的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能他娘的先好好說話?”
他這一席話,含娘度驚人,魯智深性如烈火一個人,都被罵的懵了。
眨巴著眼,愣愣盯著李雲龍:“你個撮鳥,你罵灑家?你敢罵灑家?”
李雲龍理直氣壯道:“奧!你也不喜歡人家罵你?那你他娘的不能好好說話?你好好說話,老子能他娘的罵你?”
魯智深此人氣派極大,你看他經曆,無論跟誰相處,史進也好林衝也好楊誌也好,都是他占主導,自然而然就處於絕對中心的位置,仿佛天生便是主角。
偏偏李雲龍的氣派也大,當年麵對旅長師長,該不跌軟的,他也敢據理力爭,這兩個人一相遇,那真似大錘對大斧,一山更比一山高。
偏偏魯智深還是個講理的人,李雲龍一席話入耳,他一想沒錯啊,是灑家先罵了他,灑家能罵他,他自然能罵灑家……
他這一斟酌,氣勢頓落下風,忍不住扭頭對武鬆道:“這個撮鳥言辭倒犀利,灑家該怎麼回他,才不失了山寨體麵?”
武鬆此人,本生得眉濃眼大,相貌軒昂。
但他如今改做行者裝扮,兩鬢長發直垂下來,遮住耳朵、兩頰,頭頂上戴個镔鐵頭箍,一百零八顆人頂骨數珠,白森森掛在胸前,整個人都透露出森森邪氣。
聞言冷笑道:“師兄和這廝多說什麼?這些不過是江湖中無知的妄人,大約聽說了你我兄弟名號,想來踩一腳成名,師兄若理會他,卻是中了他計!你且替武二掠陣,待俺去捉了他來,師兄打落他滿口牙,看他還犀不犀利!”
說罷雙刀一擊,當的一聲大響,大踏步就向前邁去,冷著臉喝道:“若是真男子,不必賣弄口舌,贏了武鬆這兩口刀,便服你是英雄好漢!”
李雲龍渾身戰意騰騰,雙眼發亮,點頭道:“這個武鬆,打虎成名,豪勇無雙,能和他交手,也算沒白練一身武藝!可是不打也知道,咱怕是真打不過他!”
心中一時懷念魏和尚,心想我家和尚若在,能不能和這武二郎大戰一場?
不料這番話,惱了旁邊一個好漢,大聲道:“哥哥不要漲他威風,滅自家誌氣,一般是兩條胳膊兩條腿,一般是千辛萬苦打磨的身手,小弟偏不信他便是天將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