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
孟津祥瑞入京,賈邵名動四方。
當時,陳秉派遣洛陽知府趙恒,司禮監秉筆太監派遣河南鎮守太監徐寧,鄭霞生派遣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參政柳衝,齊齊趕往孟津鴻雁樓,拉攏賈邵。
此事過後,柳衝和崔峴並無過多接觸。
但‘太想進步’的柳衝,已經非常懂事的意會到,自己得替閣老,保護好小徒孫。
除此之外,崔峴本人同樣才情無雙。
柳衝是‘孟津祥瑞’的知情者,他曾親眼看著孟津縣令昌濤連升三級,嫉妒不已。
這種情況下,崔峴有難,柳衝自然要上!
還得做的漂亮。
原本情況下,方才崔峴喊‘拿下’的時候,他柳衝就該帥氣出場的。
可惜,被葉懷峰搶先了一步!
此刻聽到崔峴的話,柳衝尷尬打趣道:“先生這是在怪我來遲了?這個葉懷峰喲,比本官更會辦事兒。”
嘶!
聽到柳衝這話,四周圍響起無數道倒抽冷氣聲。
雖說崔峴是閣老徒孫,可柳衝好歹是從三品高官,麵對閣老是這個態度倒是可以理解,可崔峴,他憑什麼?
對此,柳衝表示:你們懂個屁,本官實在太想進步了!
被點了一把的葉懷峰順勢說道:“下官不敢。”
柳衝眯起眼睛看向葉懷峰,而後走過去親自將人扶起來:“你身為開封知府,不必跪本官,起來吧。”
張賽震驚道:“開封知府?”
柳衝瞥了一眼張縣令,並未讓他起身,隻淡淡道:“內閣下了調令,南陽縣令葉懷峰,升任開封知府。”
涼了啊!
上官變動,張賽作為直屬下官,竟然一點消息沒收到。
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難怪葉懷峰敢來緝拿他!
不不不!
就算葉懷峰是開封知府,沒有足夠的證據,也不能緝拿他這個縣令!
而且此時情況非常不對勁,得跑!
趕緊跑!
張賽疾言厲色道:“葉大人,我是吏部在冊的縣令,縱然你是開封知府,也不能隨意處置我!”
接下來,葉懷峰的應對,堪稱教科書級彆的官場政鬥典範。
且讓他本人一炮打響名聲,震動整個河南官場!
“回稟參政大人,下官接到南陽百姓訴狀後,一路疾馳趕來開封,暫時並未收到內閣調令。”
葉懷峰朝著柳衝一拱手:“因此,下官此刻是南陽縣令,而並非開封知府。”
柳衝聞言,頭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位年輕的縣令,眼神中帶著三分警惕。
我看你年輕老實,才沒過多防範。
結果,你比我更想進步啊!
什麼叫做‘沒看到內閣調令’,所以此刻‘隻是南陽縣令’。
不管葉懷峰是否看到調令,內閣已經升任他做知府,他就是知府。
隻是,身為開封知府,葉懷峰沒有充足的理由,扒了張賽的官袍。
彆說開封知府,就算是此刻的參政柳衝,也沒有抓張賽的由頭。
但,南陽縣令葉懷峰有啊!
他能以南陽縣令的身份斷案,向張賽發難問責,再以開封知府的身份,擁有拿下張賽的權利!
隻要咬死‘我沒看到調令’,將來官司打到內閣,他都不怵!
張賽雖然蠢,但在官場彎彎繞繞這一塊,還是很懂得。
他猛然站起來,指著葉懷峰鼻子罵道:“葉懷峰,你想兩件官袍一起穿?!”
葉懷峰神情有些恍惚。
六年前。
尚且青澀,不懂官場規則的他,在崔峴的指點下,衝進南陽府衙,對著南陽同知大聲嗬斥:“你乾脆兩件官袍一起穿吧!”
那一仗,他從吳同知手中,奪回了縣令實權。
當時他覺得,吳同知真是可恨。
直到此刻。
他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原來,這就是成長?
葉懷峰咧了咧嘴,在張賽目眥欲裂的注視下,義正言辭說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據《大梁律·興律》:擅害功勳者,罪加三等!”
“本官南陽縣令葉懷峰,接南陽萬萬百姓訴狀,今開封縣令張賽,欺我南陽賢士,引發南陽萬萬百姓激憤!”
“三班聽令!”
數十位南陽差役,在眾人震撼注視下,齊齊亮出寒刀。
“剝去此人官袍,押解回南陽候審!”
“是!”
數位南陽差役上前,當場剝掉張賽的官袍。
張賽厲聲道:“葉懷峰,你既自稱南陽縣令!自古以來,從未有縣令緝拿縣令辦案一說,本官要進京,去吏部告你!”
“告不死你!”
葉懷峰一甩袖袍:“自古以來從未有,那本官便開了這個先河吧!”
崔峴在旁邊看的眼睛都亮起來,滿臉讚許。
什麼是官場政治?
這就是官場政治。
以前沒有,那就從我開始有!
葉老哥,這一把牛爆了。
從此以後,怕是要官運亨通了啊!
被崔峴以讚許目光看著的葉懷峰,悄悄驕傲挺直了胸膛。
旁邊。
柳衝表示羨慕嫉妒恨:可惡,總有人比他更想進步!
半個時辰後——
“破開嶽麓山門的開封縣令張賽,直接被剝去官袍,羈押問審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全開封官場震動嘩然。
六年磨礪成長。
三十三歲的葉懷峰,以最鐵血的姿態,悍然亮相河南官場——
成為崔峴手中,最鋒利的一把鋼刀。
替他披荊斬棘,殺出一條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