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燦燦間,幾條細如針線的嫩枝從甕口鑽出,盤繞一圈,綻放出小小黃花,喜悅地晃動起來,一股清香即刻蔓延開來,李曦明接過靈寶,司馬元禮讚道:
“好靈性!”
李曦明一轉甕口,一片沃土被投射而出,搖搖晃晃的柿樹立在彩光之中,雖然枝葉沒什麼變化,氣息已然晦暗不明,截然不同了。
司馬元禮看得清楚,驚歎道:
“這靈根的性命已經與靈寶合為一體,大有不同了,古修之設計,實在驚人!”
李曦明身為靈寶主人,感受得更清晰些,柿樹借出的是性命,【天養甕】提供的是位格,二者合一,柿樹所受的滋養極為恐怖,而【天養甕】也變得靈性十足,頗有些自主應敵之能。
‘相互成全,隻可惜今後如果要讓這一顆靈柿離開【天養甕】,恐怕這靈根也活不成了,不但如此,還要花費大神通來溫養靈寶…不過…紫府靈根難尋,靈柿已經夠好了。’
李曦明仍不滿足,微微一勾手,便見彩光婉轉,化作一剪刀,將那柿樹截下一枝,又從袖中取出一指大小的烏木來,轉過頭來,笑道:
“青忽道友——用一用牝水。”
司馬元禮立刻明白,將那一枚葫蘆喚出來,心念一動,以治病還生、再造身軀而聞名的【青燁淳元】立刻洶湧而出,傾灑而下,李曦明袖口一攏,敕出令來:
“今傳一正法,教你作異軀。”
便見他指尖一亮,六合之光驟然亮起:
‘此光主六合、衡天地、配神明、問乾坤!’
配神明!
霎時間清光燦燦,【聽魂桑木】在牝水之中融化,一道形體浮現而出,竟然憑空生出一道童來。
此女骨俊容美,朱唇玉麵,羽衣結發,袖口生風,兩頰五彩妝成,一雙眼神顧盼生輝,略顯迷茫地環視一圈,忙跪下來,脆聲道:
“見過老爺!”
李曦明頗為滿意地收了手,笑起來,司馬元禮則愣了好一陣,啞然道:
“昭景…好神通!”
李曦明則一兜袖子,如摘水中明月,將那一枚玄甕取下來,讓道童收著,笑道:
“旁門左道而已!”
這倒是不得不誇李曦明有本事,【天下明】與【分神異體】本就是極為契合,否則也不會讓他那麼快成就了【分神異體】,而【天下明】轉而向外,還要更符合配神明的這個‘配’,竟然還真讓他把這東西給搗鼓成了。
於是上下一眼,道:
“既是甕裡生的…又是柿樹…”
這話莫名讓李玄宣抬了抬頭,目光質疑地看著他,李曦明卻猶豫道:
“甕柿似乎不好聽,你…就叫柿兒。”
李玄宣聽得微微閉眼,欲言又止,心中琢磨起來:
‘甕柿…那什麼昭廣玄紫靈陣,還真是這孩子取的,這會的柿兒倒是好聽得多…’
李曦明卻未在意太多,聽著這道童脆生生地道:
“老爺,柿兒明白!”
李曦明隨意問了幾句,轉過身去,這柿兒立刻低了頭,對著腳底的白猿扮鬼臉,把這老猿驚得連連搖頭,目中卻有隱約的淚花。
這老猿照看院子裡的花木百年了,已有父母之心,見著她修成正果,怎麼能不欣喜呢?
李曦明心中大抵有數了:
‘心智在十二三歲的模樣…記憶倒是有…至少人都認得。’
這已經是極好的結果了,柿兒的軀體他並沒有用什麼好材料,在紫府鬥法之中脆弱得像紙片,往靈寶一收就好了,可其餘之事便方便得多:
‘鬥法中比不上玄怡的白寅子,可自有好處,軀體由我的神通維持,並無壽數限製,傳個幾代,指不準成什麼樣子。’
他轉過頭來,笑著看向司馬元禮,這位青忽真人似有失神,始終沉默,見了他這一眼,方才醒悟過來,道:
“昭景所需的【斷枝靈蛻】,我已經尋來了。”
便見他從袖中取出玉盒,輕輕打開,那裡五六片結在一起如落花似的短翼,李曦明頓時有喜,道:
“好好好!”
此物乃是【殘陽斷甲丹】的原料,李曦明早些時候始終琢磨不透這丹方,後來得了李周巍指點,方才悟透,如今司馬元禮尋來靈物,他喜道:
“按著約定,丹成之後,我分青忽四枚!”
司馬元禮笑著點頭,實則有些心不在焉,其實他並非用得著此物,隻是還一還長久以來煉丹的人情,多多結交一二…
可他還來不及多說,李曦明卻笑道:
“我有一事,倒要麻煩青忽道友。”
司馬元禮笑了笑,聽李曦明道:
“道友既然見了【天養甕】,我也說明白了,【天養甕】中有一道【泰祭】,有幽囚剝奪之能。”
司馬元禮抬了抬眉,似有不解,金白道衣的真人笑容卻顯得冰冷了,淡淡地道:
“如若能囚一神通,奪其神妙,多多滋養…豈不自在?”
司馬元禮呆在原地,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像是重新認識眼前這位真人,心中大寒,良久才道:
“實在有些難了!”
李曦明笑著看了看他,慢條斯理地道:
“我李曦明自然不會捉什麼人來煉,可某些罄竹難書的妖物…總有機會——如若沒有,有些釋土的靈獸、坐騎,也大可一用!”
司馬元禮這才微微低頭,沉思起來,李曦明負手而立,笑著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
他請司馬元禮前來不僅僅是為了用一用【青燁淳元】,更是為了把這話當著他麵說一遍,為自己今後的舉動做注腳——當然,【泰祭】也不是李曦明的真正目的。
即使沒有【泰祭】,也會有仇有怨,也會有靈物之需,李曦明當年前去南疆就是為了這事情做鋪墊,無非是借口的好與壞罷了。
‘絳遷出關之前,青籙的事情要有個著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