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去六分鐘。
宿岐深吸一口氣,一個電話重新打了個過去。
鈴聲是一段好聽的吟唱,隻響了大概三秒就被接上,清淩淩的女聲漫過來:“喂?”
“…回家了嗎?”
“沒有啊,你睡昏頭啦?我心情不好,回去了更不好。”
宿岐默然,忽地閉上眼睛:“……你在哪裡?”
————
清寂的夜色,一彎清瘦羸弱的月亮掛在帷幕上,被燒出了淡黃的焦痕,一派形銷骨立的冷淡——但是天上是昏黑的,卻把那汪湖養得碧亮,月光被蒸發成霧蒙蒙的煙霧,懶懶地布在湖麵上,偶有鱗光返照,頓時亮如白晝。
宿岐沒想到朝暈自己一個人能從市中心的地段溜達到他家門口那片湖的位置,要不是知道她是真的笨,他都要懷疑朝暈真的知道他家在哪裡了。
他裹著一個薄外套,看了看手機裡朝暈發過來的位置照片,心裡居然也有了點說不清的障礙,讓他很難往前走。
越靠近在湖前晃著腿、腦袋一晃一晃的倩影,他越是覺得茫然——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了,為什麼要來找她。
可是還是站在她旁邊了,看到她吃一根烤腸吃得不亦樂乎,撲騰著兩條腿,偶爾唱一兩聲歌。
有風穿透兩個本來不能相染的空間,用一根紅線,一縷烏發。
朝暈若有所感,抬起頭時正好和宿岐對上眼眸,先是一愣,而後彎眸笑起來。
月亮失真,落了下來,浸在她烏濃的笑眼裡,唱起來千百年未能失傳的清歌。
她吃東西一向隨心所欲,現在嘴邊都是孜然一類,糊得一片,麵積不大,頂多是看起來有些搞笑。
他的嗓音總是把氣氛嗬得很涼——
“怎麼跑到這兒的?”
朝暈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來一個位置:“打車呀,旁司機隨便開,看哪裡好看,和自己合得來,就下車。”
她好奇地探頭看他,眼眸爍爍:“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來的這麼快?”
宿岐不回答,她就自己猜,左看右看,最後誇張地瞪大眼睛:“你家不會在這附近吧?”
“……”
宿岐避而不答,坐上長椅,淡淡的目光投入淡淡的湖色裡:“最多待四十分鐘,之後你必須回家。”
朝暈撇了撇嘴:“你是男明星嗎?檔期這麼寶貴?”
宿岐還覺得四十分鐘多了。
他不會說話,不討人喜歡,是一個讓人輕易覺得厭煩的人,可能四十分鐘都不到,她就會忍無可忍地離開。
他想的是一回事,朝暈自己想的是另一回事。
雖然剛才宿岐拒絕她的事也讓她有點生氣,但是現在坐了一會兒,吃著雖然冰涼但是實在美味的香腸,她心情又好了起來。
她從包裡抽出衛生紙擦了擦嘴,連著簽子一起扔到一邊的垃圾桶裡,望著眼前的景色,突然出聲感歎:“活著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