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終於有了點情緒波動,輕輕掣動了下唇瓣,但是千萬年已過,他早已經忘了怎麼笑,低低的嗓音毫無生氣:“因為你有她在。”
“沒她的話,你總覺得你是最不好看的人魚。”
他淡淡地這般說,那種比死氣還濃烈的壓抑,讓鴉凝的眉目也染上了些陰鬱:“你是誰?”
“黑尾人魚。”
黑尾人魚這般淡聲回應,仰眸看向一寸寸結冰的海麵:“最近更冷了,再過不了多久,這顆星球就會被冰封。”
鴉凝突然炸毛,眉眼一橫:“這是哪裡?送我回去,我要和朝暈待在一起,才不要和你待在一起。”
“你連她出的滿分100分的數學卷子都能得7分,你以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嗎?”
黑尾人魚濃黑鋒利的眉尾一沉,冷冷吐字,眼眸遠餳著,卻把後麵的一句話吞下。
你以為,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嗎?
“這是你前生死亡的當天,是海洋之主獻祭生命的一天,在我死之後,你就能回去了,我隻是想要見你一麵罷了。”
他的嗓音裡總像含著一抹歎息。
“我小時候和你一樣呢,那麼討嫌,那麼可恨,但是和你又不一樣,你遇上她了,我遇不上,有那麼強的能量也用不到正道上。怎麼用呢?哪裡都是冷的,心是冷的,血是冷的,控製不住自己的能量,慢慢的,天地都要被我冰透了。”
他涼薄地扯唇,眼眸裡也是冰涼的薄薄一片:“不過,我想,都凍死了也好,都不開心,也都不會不開心,這不才是有神智後的所有生物追求的平等麼?”
“不過,在七十年前,我突然能看到你了。最重要的是——能看到她了。”
那個名字在嘴裡纏綿悱惻了好些圈,最後又化成了眼尾光圈蒸騰出來的煙霧:“看著看著,突然就明白這其中的輪回了。不過看了這麼久,有時候真的是感到了陌生的嫉妒,怎麼你有,我就沒有?”
鴉凝忽地明白他是誰了,或者說,終於接受他是誰了。
黑尾人魚回過頭看他,看他自己,看朝暈,那麼複雜的一眼,讓人的心山都搖撼。
“所以,我獻祭的話,忘記曾經的一切的話,再忍受一些可有可無的孤獨和欺負的話,也能遇見她嗎?也能愛上她嗎?也能被她愛嗎?”
“我做過的最值當的一次買賣了,鴉凝。”
他無情到不能稱之為冰冷的笑容裡忽然兌進去了點苦澀,他低低自語:“用這些換一個名字。”
“鴉凝,這個名字,我很喜歡。”
他玄色的尾鰭慢慢分解成成一縷一縷的碎片,把皚皚白雪,連同迷茫與深恨都消融。
他回過頭去,微微揚起脆弱的白頸,有一顆珍珠順著喉管滾落,像墜落的一輪明月。
朝暈——
算是我遇到的你麼?
算是我成全的你,成全的我們麼?
朝暈——
能等等我麼?
能讓我做你的第四片葉子麼?
——
話匣子
把我的血珠,攢成你的珠鏈,每一顆珠子裡刻著我們的名字。
當我的眼淚砸在你鎖骨上時,不要哭泣,那是我為你下的一場陽春雪。
把我的心臟焚成灰燼,世界的花會開成你的名字,倒退的海岸線是我們重疊的掌紋。
如果我給你我的所有的話——當我的頭顱滾落在你腳邊,你會賜我一枚吻痕嗎?
截停我自毀的星宿,終止我顛沛的河床,澆灌我焦渴的水月——
朝暈,朝暈。
療我畏葸的痊愈。
——鴉凝《花滿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