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父皇呢?母後呢?”
男童又氣若遊絲地喊,幾乎與記憶裡他死在懷裡時喊的一樣。
桑霽猛地握緊腰間的劍,把頭按低,呼吸被壓得很重,一向沉穩的步子也虛浮起來,他義無反顧地往前走,沒走成一條直線。
“桑霽——”
溫柔的兩聲呼喚重疊在一起,從前方傳來,他這次不可控製地抬起頭,整個人徹底定在原地。
一個男人,一個婦人,正偎在一起,笑著看他,喚他,像小時一樣。
他唇瓣哆嗦著,呼吸徹底紊亂,抖著嗓子喊:“父皇——母後——”
他匆忙地向前邁出一個步子,數道雷劈了下來,白慘慘的光讓原本溫慈和藹的二人也冷了下來,臉色慘白,雙眼汙濁。滿身不計可數的豁口,大片大片的鮮血湧了出來,粘稠、無聲地滴落。
他們站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一齊走向他。
“為什麼不報仇?”
“為什麼不報仇?”
他驚出一身冷汗,腦袋混沌一片,呢喃著“父皇——母後——”,不知所措地往後退,可沒退出一步,一隻僵硬冰涼的手摸上他的手腕,他倏地扭頭,對上了男童那雙白成一片的眼睛。
他問:
“為什麼不報仇?”
這句話像咒一樣環繞在耳邊,桑霽搖了搖頭,艱難道:“我……我未得時機……如今,如今已經……”
“廢物。”
“你讓我們好失望,我們死也不能瞑目。”
“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心尖像被插了一刀,桑霽抽出自己的手腕,急切地解釋:“我會為你們報仇的,我一定會的,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一道聲音突地從頭頂插進來。
“可是他們已經不愛你了,他們早就死了。”
桑霽突然卡殼,意識恍惚起來。他看看眼前的父母,又看看身後的弟弟,無一不是麵色慘白,行屍走肉。
他看著他們的血肉一層層化下來,最後剩下三架骨頭,搖搖晃晃地向他靠攏,最後倒了下去,噗通一聲,先是寂靜,再是煮沸一樣的吵鬨。
“龍穀被血屠,你變得不人不鬼,你讓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好生失望。”
“在天璣宗也是。沒有人喜歡你,你背負著他們的希望,卻活得這麼狼狽,實在可悲。”
唰的一聲,桑霽拔出劍,四下砍起來,力道越來越狠越來越瘋越來越不成章法,最後已經是紅著眼嘶吼著在亂砍一氣。
他明白自己是陷進夢魘了,但是他自己出不去,實在出不去,這都是他的心魔,這都是他自己心中所想。
那妖聲還在耳邊喋喋不休,沒有因為他的憤怒而停下一絲一毫。
劍最後被插進地表,桑霽手握劍柄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死咬著牙關,眼神卻慢慢變得黯淡、無光,人也慢慢安靜下來。
“你著實可憐,也著實可恨。沒有家人,沒有感情,一葉孤萍,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桑霽的手指忽然顫動了下。
“不如,你把你的身體讓給我,把你的靈力都讓給我,我會讓你的仇人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