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綽站在原地,失焦的視線落在地麵上,肉體失去了靈魂的重量,所以格外得輕,一陣風把他吹垮了。
那,他呢?
他厲聲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輕輕地問,不知道在問誰:“那,我呢?”
他要怎麼辦?
承綽離開了,走得很乾脆。不過後來大家都知道,他也發達了,聽說是去京都跟著一個老大哥混了,不過混的是黑道。
大家都說,這也不是條正道啊,和趙衡比起來,根本上不了台麵。唉,造化弄人啊。
但是承綽不要台麵,他要解釋,他要報仇。
趙衡的事業在後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陷害、賽場上有人葬送自己的職業生涯也要乾擾他,有一次差點廢掉他的腿。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承綽現身了。
如今看著手下人命無數的他,趙衡甚至喊不出一聲哥。
在了解當初的事情之後,趙衡表現出了斷腸般的悔恨。鐵骨錚錚的他毫不猶豫地跪下。
承綽進局子之後不久,喬韻父母就知道了趙衡的存在。趙衡那時幾乎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動力,然而他又遇見了他一生的恩人——他的師父,他的教練。
在和喬韻相處過程之中,他已經近乎偏執地想要試一試往上走,他也想配得上喬韻,他實在太想和喬韻有一個可能的未來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承綽的舅舅找上門來,和他說病人交給他們照顧就好。
趙衡一開始是遲疑的,但是男人偽裝得太好,實在像是一個孝順的兒子。而教練要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錯過了這次,他一生可能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趙衡離開了,再也沒有回去。
不可否認,他其實存有私心,不然他最起碼要告知承綽一聲——不過是怕結果不如意罷了。
但是他哪裡會想到結果會這麼嚴重呢?
知道事件原委後,趙衡毫不猶豫地把刀架在脖子上,要一命還一命。
承綽看著,聽著,安靜著,他的腰背慢慢佝僂下去,眼眸漆寒一片。
他如今的皮肉不過是被仇恨強撐起來罷了。如今看著他恨了這麼久的人,卻陡然恨不起來。
不是原諒,絕對不是。
他隻是覺得好荒謬——他走到今天,千瘡百孔,鮮血淋漓,卻毫無意義。
舅舅一家死了,他卻格外空虛。趙衡死得再慘又能怎麼樣?他們來過,精彩過,燦爛過,而奶奶卻沒過過好日子,他本人更是如同披著人皮的鬼,一輩子都不倫不類。
這是他最恨的地方,死都不足為解,這是超越生死的痛恨,他卻無能為力,生死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沒聽過奶奶的聲音,奶奶的臉也和她的愛一起,慢慢被赤色的鮮血模糊掉,他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早就沒有了。
他廢了趙衡一隻手便放他離開,自己在窗前抽了一晚上當年抽的廉價香煙。
第二天早上,他從頂樓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