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箏挑了挑篝火,新放進去的柴發出劈裡啪啦脆響。
衛崔將架在火上的野兔子取下來,放在一旁幾片樹葉上撕扯開,再用匕首插著一根兔腿遞過來。
“殿下嘗嘗。”他笑說。
莫箏含笑搖頭:“大將軍見諒,我不吃他人的食物。”
按理說為了表明誠意,他應該接過吃掉。
衛崔笑了笑,收回手自己咬了口:“當年我從趙談手中逃走,回隴西的路上,忍饑挨餓,偶爾能吃一頓野兔子,真是覺得天下第一的美味。”
忍饑挨餓就苦了?被他當誘餌掩護扔在京城的母子兩人,倒是在趙談手裡美酒佳肴,他們不苦嗎?莫箏淡淡說:“將軍還能吃自己的飯,所有的苦難都不算苦。”
這是在感慨自己的家國沒了,吃的都是彆人的飯?衛崔點點頭:“小殿下說得對,吃自己飯再苦也不苦。”
他將咬了兩口的兔肉扔在一旁。
逃亡路上吃著美味,但對於如今的他來說不堪入口。
“今日阿矯肯回家是楊小姐勸的吧?看來我兒對楊小姐言聽計從了。”
“這位楊小姐還親自來城門相送,依依不舍。”
說罷哈哈一笑。
“小殿下教的好啊。”
就知道衛崔會親自來了,不知道藏在哪裡窺探著他們這一行人,莫箏心想,她現在要防著馮將軍衛矯知道她是莫小皇子,還要防著衛崔知道她是楊小姐,真是夠熱鬨的。
她不由笑了。
“其實很簡單。”她笑說,用柴棍撥了撥篝火,“真心換真心就好。”
說罷看著衛崔,懶得再攀談。
“大將軍,我已經接受你誠意親自來到隴西,那你的真心什麼時候給我看看?”
衛崔伸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卷冊子:“殿下請過目。”
這一次那小皇子沒有擔心下毒,爽快的接過了。
衛崔接著說:“這是隴西的兵馬糧草冊子。”
那小皇子靠近篝火認真地看,灰撲撲的臉上,難掩喜色。
衛崔笑了笑:“殿下可以看出來,我們足夠與鄧山一戰。”
那小皇子沒有立刻恭維回話,而是仔細地翻看到最後一頁,還思索片刻,才看向衛崔,神情感歎:“大將軍是我這麼多年遇到的家底最豐厚的。”
衛崔撚須倨傲一笑,又輕歎一聲:“這些家底本是為除掉趙談,複莫氏江山準備的,可惜被鄧山這賊子搶去了先機,還好,還好。”
他看著這位小公子神情感慨。
“為時未晚,小殿下還在。”
莫箏笑了笑,先前他也在,在趙談手裡,也沒看到衛崔有什麼準備有什麼感慨的。
“大將軍準備如何做?”她問,握著一根木柴指著秦安城的方向,“借著接親的時候,先拿下秦安城嗎?”
衛崔搖頭:“雖然接親的確是個好機會,但,鄧山難道不知道這是個好機會?秦安城必然嚴防死守,且正等著我動手。”
莫箏搖頭:“大將軍也太謹慎了,有這麼厚的家底,試一下又如何?”
衛崔並沒有生氣,神情和藹說:“這麼厚的家底,必然要一擊必中,殿下彆急,待接了親,楊小姐進了隴西,咱們在家裡再慢慢籌劃。”
雖然到了隴西境,但畢竟還沒進入隴西,也還沒有進入衛家的大門。
他真動了手,這小皇子掉頭跑了,他豈不是虧了?
莫箏笑了笑也沒有再強求。
“雖然因為你我的緣故,成就這次的婚事,但楊小姐也真的離開京城嫁過來。”她看著衛崔,輕聲說,“請大將軍慎重對待這次的婚禮。”
這就是所謂的真心換真心,真心為那位楊小姐考慮,所以那位楊小姐才如此聽他的話?衛崔笑了:“殿下放心。”
他神情感歎。
“雖然是你我之約,但這也是我兒阿矯成親,這是我衛家的大喜事,必要隆重體麵。”
莫箏從腰裡解下水囊,往蓋子裡倒了水:“大將軍,我們先共飲一杯慶賀?”
看著少年遞來的囊蓋,衛崔笑著擺手:“殿下見諒,年老體弱,不敢亂飲水。”
莫小皇子擔心下毒不吃他遞來的烤肉,他也擔心小皇子下毒啊。
莫箏哈哈一笑,將蓋子裡的水一飲而儘。
衛崔也哈哈笑,抬手一禮。
“我這就告辭了,我兒阿矯很是嬌慣,回家見不到我,會生氣。”他說,“接下來我就在家恭迎殿下了。”
莫箏含笑還禮:“辛苦辛苦。”
……
……
衛崔離開了。
篝火也很快熄滅了。
莫箏坐在篝火前。
夜色裡散開的人影漸漸彙集過來。
“公子。”其中一人小聲問,“還有什麼事嗎?”
莫箏回過神起身:“沒有。”
說罷看著幾人。
“成婚前我不再以莫小皇子的身份出現,你們隱藏好自己,咱們人手少,都小心謹慎。”
幾人點頭應聲是。
莫箏再次看向望陽關方向。
她從未去過隴西。
先前猜測衛崔是幕後追殺他們的人後,洪叔他們擺出了隴西的輿圖,她仔細看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