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惜年說:“啊,對,說起這個密封。我們現在用的大鵝的金屬波紋管密封,當時大鵝說設計壽命有十年,可是我們了解後發現其實隻有5年。因為O型圈,容易老化和泄漏。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程時說:“這個可以用複合密封結構。金屬波紋管+彈簧加載石墨環雙冗餘密封。石墨在高溫高壓下的泄漏率,相比單一用O形圈降低兩個數量級。”
甘惜年輕輕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子:“誒,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你能畫個圖給我看看嗎?”
程時在自己那個本子上畫了個示意圖撕下來遞給他。
甘惜年:“不錯不錯。我們試試。去看看我們的操作,幫忙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隱患。”
程時好無奈:“我還沒吃完飯呢。”
他還是第一次遇見比他還癡迷技術的人。
甘惜年有些不好意思:“對不住,說得高興,忘了這回事了。我等你。你慢慢吃。反正站裡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
程時:“這麼枯燥,你們是怎麼在這裡一待就是二十年的。”
外麵的世界,條件再差,相比這裡,也是燈紅酒綠。
特彆像甘惜年這種在海城長大的人,怎麼受得了這種寂寞?!
甘惜年沉默了一下,說:“如果沒有值得惦記的人,在哪裡都一樣。”
程時一聽不好再問下去了。
甘惜年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望著窗外的海景。
此刻夕陽照在黑色的礁石上,白色海鷗給晚霞點上了幾個生動的白點。
程時匆匆扒拉幾口就放下了:“去看吧。”
甘惜年帶著程時走了一圈。
程時還真看出了不少問題。
比如鉤爪組件偶然會出現卡澀。
甘惜年說以前不這樣,現在出現的頻率也很低,所以他們竟然沒有發現。
程時分析說,應該還是潤滑油在輻射下效果下降。
可以觀察一下,如果時間越長,這種現象越嚴重,那就基本可以確定了。
還有水力部件效率降低,汽蝕餘量增大。
程時覺得應該是葉輪的表麵粗糙度太大,造成磨損嚴重,如果用五軸精密數控機床,把表麵粗糙度Ra控製在0.4微米以下,葉輪進口邊再加噴陶瓷基複合塗層,能有效降低汽蝕餘量隨著使用的增加現象。
他怕甘惜年沒明白,又把本子拿了出來,在上麵畫給甘惜年看。
甘惜年感歎:“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基礎知識學得真紮實。”
程時:“慚愧,我沒上過大學,全靠高中物理老師莫晚晴女士講基礎理論的時候,講得很紮實,所以後來我才能自學流體力學和三大力學。”
甘惜年聽見“莫晚晴”這三個字,眼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一閃而過。
程時想要細看,甘惜年卻已經轉開了頭。
甘惜年:“啊,挺好的。上了大學也未必能學到這麼多,還是要靠自己肯鑽研。其實人的一生,自學的時間比跟老師學習的時間要長很多。”
他明顯失去了跟程時繼續討論技術的興趣,說:“不好意思,讓你連飯都沒吃好。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要是還想再吃點,我幫你再打一份飯菜。”
程時:“不用了。能有機會跟甘工這樣的核工程機械專家討論技術,我挺高興的。”
他想要從甘惜年臉上找到其他證據,卻徒勞無功。
甘惜年的臉平靜,溫和。
如果甘惜年真是他猜想中的那個人,也太能掩飾自己的情緒,太無恥和冷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