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曉溪認真地看了起來,說:“真的呢。時哥,你太厲害了。還懂天文。”
程時放下手,嘴角一彎:“不是,我瞎說的。哄孩子嘛。哪用知道得那麼確切,隻要能讓孩子不哭不鬨就行。”
莫曉溪破涕而笑,嬌嗔:“時哥啊,你怎麼總把我當孩子。”
此刻莫家的臥室裡。
莫晚晴進去躺著之後,甘惜年就站在門外,不走也不進來。
莫晚晴想當他不存在,可是始終還是心煩意亂,隻能轉身背對著他。
甘惜年啞著嗓子說:“我知道你怨恨我。現在我來了。你罵我幾句,打我也行,就是彆等我了,更彆為了我傷心。你把小溪教得很好,我很感激你。就算看在她的麵子上,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說完站了好久,莫晚晴都沒有動靜,隻能又說:“我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不管什麼原因,你都應該恨我。隻是如果能讓你好受些。我就把我一直不跟你聯係的原因講講。當年回到海城的機電設計院以後,我就直接被派去了核電站。”
“出於保密要求,每個人每個月隻能給上報登記的一個家庭號碼打一次電話。我隻敢登記我家裡的,因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就會返城。我跟我媽說,讓她把你們母女接到海城,或者先給你們寄錢。她說在想辦法。結果我才進去兩個月,就出了重大事故。我昏迷了好多天,醒來發現自己的臉......”
莫晚晴身子一僵。
甘惜年撫著自己的臉,像是在安撫那時驚恐的自己:“那時候,我媽說給你打過電話了,你已經回城找了一份好工作,而且改嫁了。就算我知道她在撒謊,可因為實在不想連累你,所以選擇裝傻。核電站的宿舍條件太差,太危險。我不想小溪和你跟我一起受苦。”
“而且我覺得自己可能受了輻射,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幾年,就會去見馬克思。我想如果我不聯係你了,或許過幾年,你就死心了,願意改嫁。畢竟,你又聰明又漂亮,物理還學得那麼好。”
“出院後,我天天都在等死。可是沒想到,一年又一年,多活了十幾年。連我爸媽都去了,我還沒有死。更沒想不到你會一直等我。可是越是時間長,我越沒有勇氣來找你。畢竟我現在這副樣子,鬼看到了都要繞著走。”
“對不起。我以後也不會再來打攪你們。不過,如果你們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我一定會趕來。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可能會被監聽,所以在電話裡不能跟工作無關的事。我說完了。”
他拿了一張紙把電話號碼寫下來,轉身就要走。
身後卻傳來莫晚晴的聲音:“你怎麼這麼狠心......”
甘惜年轉身,發現莫晚晴已經坐起來望著他。
莫晚晴泣不成聲,渾身都在抖。
甘惜年很心疼,過去笨拙地抱住她:“你彆哭,你彆哭。是我不好。”
莫晚晴:“你怎麼能替我做決定?明知道我最討厭這樣了。”
甘惜年欲言又止。
莫晚晴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著他:“你是不是給我寫過信。”
甘惜年艱難地回答:“是。我出事後,連寫了好多封。你沒有回信,所以我以為......”
那時候的他,也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候。
敏感脆弱而易怒,懷疑周圍一切人。
他以為莫晚晴不想被他拖累,所以不回信。
在母親提出要叫莫晚晴過來照顧他時,他嚴詞拒絕了。
多年後,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的狀態,回想起來,以莫晚晴那剛烈的性子,如果收到了信,絕不會拋棄他,一定會來找他。
就算她為了莫曉溪要跟他離婚,也必定會給回信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