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峰拿起案幾上的茶慢慢的喝了一口,思索著說:“你是說,這個景坤既是你的暗樁,也是姬榮派來監視姬南的暗樁?而且小南殿主也知道這些?”
“是!”
“你如何能確定景坤忠誠與誰,而景坤又是否真正聽命與你?”
“不需要確定,隻需要一件一件的小事來驗證!”
……
看著澤峰有些呆滯的眼神,知雲歎口氣,說道:“既然腦子不靈活,又何必非要攪和進來!今天既然聊到這裡,咱們就開誠布公吧。簡單的說,就是慕老殿主與我有救命大恩,我仰慕愛戀老殿主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即使再過幾百年我也絕不會背叛老殿主……”
“……這麼多年,我和宮涅對著乾,表麵是為了爭權奪利,幫著老殿主守護家業。其實我從沒有把他當對手,我真正要防備的是姬榮對天傷殿的伸手……”
知雲抬手製止了驚愕的澤峰,繼續說道:“姬榮和老殿主雖然是親兄弟,可是年輕的時候兄弟之間有齟齬,這你們或多或少知道些。慕老殿主自囚與四合庭以後,咱們東宮的那位宮主就想把手伸進天傷殿裡……”
“……在遭到咱們幾個的強烈抵製後,他自然會有很多暗地裡的手段。我這百年來最大的精力就是投入到和他的暗鬥中。他支持宮涅立山頭、卡著咱們的收入財路,大批地收買咱天傷殿的人,我也就往東宮裡派諜子、埋暗樁,悄悄地破壞他的布局。這些年鬥下來,我也隻能勉強保住一些重要地方不被滲透……”
“……實話實說,諜子暗樁我往你們身邊也沒少派,也不怕你們知道,這就是我的職責。景坤最早是我派到暮日山去的。等咱們拿下暮日山後,景坤洗白了身份回到了洛邑,就有人偷偷找到了他,花了一筆大價錢想讓他繼續當暗樁。景坤這小子還算忠心,告訴了我,我就讓他繼續當暗樁。這樣也挺好,至少知道誰是暗樁!”
“……小南殿主自然知道此事。他既然是慕老殿主指定的接班人,我就算不滿意也一定會維護他。他來的第三天,我就把我手裡所有的諜子暗樁的名單交給了他。要不你以為他會這麼快掌握天傷殿。”
知雲冷笑一聲,繼續道:“嗬嗬,那個陰陽怪氣的尹康說咱天傷殿裡藏著棋局?其實何止是一個棋局,無數小棋局環環相扣,有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棋子還是棋手。往天傷殿裡派諜子、埋暗樁的可不僅僅是東宮,各方麵勢力多了去了。就憑你、郭汜兩個死腦筋能想明白啥,朗山和車坤也都是個不愛動腦的人……”
“……比如這次,我用景坤一個人就釣出了兩條線,一條來自東宮,還有一條居然來自鎬京秉燭台。嗬嗬,我掐了一個留了一個,我要不多做幾個局,咋知道秉燭台在殿裡的眼線。你以為他們都和你們一樣就知道傻傻的修煉嗎?”
澤峰低頭吞了口唾沫,手指輕敲案幾,說道:“宮涅背後的人找到了嗎?我隻確定了宮涅的背後不是姬榮,其他線索都斷了!”
知雲站起來走到觀景亭的欄杆處,一手持杯,一手扶欄,風吹衣袍,英姿颯爽,好一個巾幗不讓須眉。
“宮涅背後另有其人不假,但宮涅比較有分寸,隻是求財而已,死了也就完事了。問題最大的是宮家老祖,修煉的邪功似是而非,問題多多,我們後來查抄宮家祖宅的時候發現一些東西,顯然是有大人物的深遠布局,隻是隨著宮家老祖的自爆,線索斷了……”
不知想起了什麼,知雲嘴角微笑,繼續道:
“……宮涅的弟子樹禎不簡單,知道的更多,而且神魂之中還被人動了手腳。我審了五天、刑具用遍了,一點東西也審不出來,但是咱們這個小南殿主居然隻是聊天,一天就審出來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澤峰也笑笑,道:“咱們這個小南殿主確實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那個樹禎說了什麼?”
知雲拿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看著雲海,低聲說道:“因為神魂中被動了手腳,破除的時候被遠在萬裡之外的幕後人發覺了,然後廢了樹禎的神魂……”
“……好在那一刹那,還是知道了很多東西,比如找到了宮涅藏錢的幾處所在,也找到了那個幕後人的藏身所在。不過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那人已經走了。也不算白忙活,至少知道了線索。”
澤峰搖搖頭,有些惱怒道:“這些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幾個,是不信任我們?”
知雲回頭看著澤峰,輕聲說道:“請恕妹妹藏了私心。你和郭大哥都是心裡藏不住事的人,而且我懷疑你倆身邊有藏得很深的暗樁,我不敢冒險。車坤長老是知道此事的,我今天也是猶豫很久才告訴你的,我覺得這個人在天傷殿一定還有暗棋。”
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大,澤峰雖然修為很高,但是在玩計謀方麵實在太生疏。他搖搖頭,暗下決心以後不參與這些事了,心太累,容易讓自己短壽。
澤峰覺得還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說說吧,他指著遠處的群山說道:“還是廝殺來得乾淨利索些。小南殿主來信了嗎,咱們什麼時候進山?”
知雲轉過身來,看著遠處的十萬大山,道:“你以為十萬大山裡這一戰就好打嗎?就是把敵人的詳細作戰方案放在麵前,你就能打贏?嗬嗬,人生地不熟,九黎部的大人物們陽奉陰違,拿得出手的大巫、修士不過十幾人,兵力是七萬對二十多萬,這一戰不好打啊!”
澤峰呆滯半響,然後說道:“那咱們這百名戰修和五千護殿神軍就在這裡待著?”
知雲笑著說道:“咱們是殿主的殺手鐧,自然要用到最關鍵的地方。”
澤峰站起來,抖抖袖子說道:“來之前我和老郭還苦惱,如何讓你收手。唉,如今看來是我倆多慮了。我倆擅長的是征戰廝殺,這些玩心眼的事真不擅長,以後也不參與了。今後要是有用得到我們兩位老哥哥的地方直說無妨!”
說罷,澤峰兩手抱拳向知雲一拜。知雲明白,這是他和郭汜向自己對剛才的多疑和質問而道歉。
知雲抱拳還禮,輕聲說道:“兩位哥哥有心了,妹妹也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今後遇事一定多和幾位老哥哥商量。”
澤峰擺擺手,眼神複雜,他和郭汜兩人對於一件事情,極其默契,知雲此人智力極高,做事手段又非常隱晦高明。好多事情,他們都是過後好多年才能看得明白,不禁擊節讚歎此女的真正心思。
就因如此,郭汜、澤峰連同朗山、車坤,這四大長老對知雲這一女子都極為忌憚。
澤峰望向亭外山水,喃喃道:“風兮風兮夜微涼!”
知雲隨口笑道:“潛服膺以永靚兮,綿日月而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