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持劍而立,周身氣息與手中“太商劍”隱隱相合。劍身幽暗,唯有劍鋒處吞吐著令人心悸的暗沉光芒,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劍本身蘊含的、極度內斂的殺戮意誌。
黑影狠戾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掃視著四周。這裡已不再是意念層麵的幻境交鋒,而是專仲以難以計數的生靈血肉、骸骨以及痛苦殘魂為基石,硬生生在此地山穀中構築出的、近乎領域般的實體化邪域!
每一寸空氣都飽含著令人作嘔的濃鬱腥臭,那是血液凝固後又反複浸透的味道;絕望、痛苦、怨毒的氣息幾乎要凝結成黑色的露珠,沉甸甸地壓迫著闖入者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試圖鑽入骨髓,侵蝕神魂。
這裡的扭曲與瘋狂,正是專仲魔道大成後,其內心最深處瘋狂、貪婪與毀滅欲望最真實、最赤裸的具現化!
“嗬……嗬……”詭異的笑聲憑空響起,帶著摩擦骨骼般的沙啞。
半空中,濃鬱的煞氣與怨念彙聚,翻滾扭曲,漸漸浮現出一張巨大而虛幻的臉龐。那麵容依稀是專仲的模樣,但雙眼的位置隻剩下兩個不斷淌下黑色液體的空洞,嘴角咧開到一個非人的角度,眼神,如果能從那空洞中看出眼神的話,充滿了傾儘三江五湖也難以洗刷的怨毒與徹底的瘋狂。
它並非殘念,更像是這邪域本身的“意識”,是專仲留在此地的“烙印”。
“闖入者……毀我道場……壞我好事……”虛幻的專仲臉龐發出嘶吼,聲音重疊著無數亡魂的哀鳴,“即使修煉了白骨真經又如何……到了這裡……就出不去了!”
隨著它的嘶吼,整個魔窟仿佛活了過來!兩側由白骨和腐肉堆砌的牆壁開始蠕動,伸出無數條流淌著粘液、由殘肢斷臂拚接而成的觸手;地麵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屍體猛地坐起,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搖搖晃晃地撲來;頭頂的“天空”——那是由交織的怨念構成的穹頂——開始降下腐蝕性的黑雨!
黑影麵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手中的太商劍握得更緊。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悠長的嗡鳴,那並非恐懼,而是渴望飲血的興奮。
“白骨真經奈何不了你……”黑影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亡魂的嘶嚎。他身形一動,竟主動迎向那撲來的屍潮!
“既然你隻是道殘念……”太商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幽暗的劍光暴漲,所過之處,那些複生的行屍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撕裂,瞬間化為精純的陰氣被劍身吸收,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劍,乃殺伐之器,人皇征戰之兵。太商劍更是其中翹楚,其意在於“征伐”,在於“平定”,對於這些怨念穢物,有著天生的克製!
“那就試試這個……”黑影劍勢不停,人隨劍走,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半空中那虛幻的臉龐!他要斬滅的,是這邪域的核心——專仲留下的瘋狂烙印!
“桀桀……徒勞!”空中的臉龐發出嘲弄的尖笑,猛地張口,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由無數痛苦記憶碎片組成的黑色洪流,洪流中仿佛有萬千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直衝黑影而來!
黑影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劍勢非但不變,反而更添一往無前的決絕!周身的法力不再保留,如同決堤江河,瘋狂湧入手中那柄太商古劍!
一段低沉而古老的咒言,隨著他吟誦而出:
“光之所及,魂皆肅靜。心若冰清,神自安寧……”
咒文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一種定鼎乾坤、撫平萬靈之力!太商劍隨之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錚鳴!
嗡——!
“虛妄如煙,真我獨明。心火燃儘,照見空靈!”
咒言落下的瞬間,太商劍上那幽暗的劍光不再僅僅是光芒,而是凝練成了近乎實質的、薄如蟬翼卻銳利無匹的劍氣!
“啊……這是什麼!……這是神魂真經?……你怎麼會?”空中那由怨念凝聚的專仲臉龐發出了尖銳刺耳、充滿難以置信的嘶叫,它從那劍氣中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克製與威脅!
“魂兮魂兮,聽吾敕令。無垢無礙,入我光明!魂——破!”
兩個字轟然炸響!
那道凝聚到極致的暗銀劍氣,裹脅著蒼白心火,悍然斬入了黑色的痛苦洪流之中!
嗤啦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牙關發酸的,如同萬千張浸油牛皮被同時強行撕裂的詭異聲響!
劍氣所過之處,那由無數痛苦記憶和怨念強行糅合而成的洪流,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蒼白心火灼燒之下,那些扭曲的人臉、淒厲的慘嚎、絕望的片段,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紛紛尖叫著、掙紮著消散瓦解,還原為最原始的能量!洪流的勢頭被從中硬生生劈開,潰不成軍!
“呃啊——!”
虛幻的專仲臉龐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它的形體一陣劇烈扭曲、模糊,仿佛隨時都要潰散!那空洞的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超越怨毒的驚愕與深入“骨髓”的痛苦!
幾息之後,最後一段咒語緩緩傳來。
“大光明神魂寂,萬魂歸墟地。返本還虛源,一切皆虛無!”
這最後一段咒言,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打在劇烈震動的邪域空間壁壘上,也敲打在專仲那扭曲臉龐的核心深處!
咒言響起的刹那,異變陡生!
黑影手中的太商劍並未再次劈出,反而劍尖朝下,被他雙手握住劍柄,重重頓在地麵!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物理碰撞,而是源於規則層麵的共振!
以劍尖觸地點為中心,一種極致的“寂”之意境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這種“寂”並非死寂,而是萬物終結、回歸本源前的絕對寧靜!
緊接著,真正的“光明”降臨了!
但這光明,並非驅散黑暗的曙光,而是……湮滅一切存在的終末之白!
一道純淨、冰冷、不帶有任何溫度與情感的蒼白光芒,自黑影體內,自太商劍中,驟然爆發!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嚴冷酷與殘忍惡毒,它所照耀之處,萬物皆被吞噬而虛無!
“不——!!!”
專仲的臉龐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尖嘯,它試圖凝聚殘餘的怨念抵抗,但在這“大光明神魂寂”的照耀下,一切的掙紮都是徒勞!
光芒掠過蠕動的牆壁——那些由血肉骸骨堆砌的恐怖造物,如同沙堡般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還原為最基本的塵埃粒子。
光芒掠過蹣跚的行屍——它們瞬間定格,然後從外到內,寸寸化為飛灰,連一絲殘魂都未能留下。
光芒掠過空中那粉紅色的毒霧——霧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徹底淨化,不留痕跡。
光芒最終籠罩了那張扭曲的專仲臉龐!
“我恨……我不甘……我……不是狗……”臉龐在蒼白光芒中劇烈扭曲、變形,發出斷斷續續、充滿無儘怨毒與最終恐懼的嘶吼,但它的聲音越來越弱,形體也越來越淡。
最終,在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泡破裂的“噗”聲中,專仲留下的最後烙印,連同它所有的瘋狂與執念,被這“大光明寂”徹底淨化,歸於虛無。
萬魂歸墟地!返本還虛源!
蒼白的光芒持續了片刻,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收斂回黑影體內與太商劍中。
光芒散儘,原本陰森恐怖、如同地獄般的魔窟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空曠、死寂的山穀。地麵是正常的、被煞氣浸染的發黑的泥土和岩石,四周是光禿禿的山壁。
奢屍矛孤零零地插在不遠處的地上。
空氣中雖然依舊彌漫著淡淡的、經年不散的煞氣,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怨念和瘋狂已然徹底消失。
一副皸裂的龜殼躺在碎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