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阮大铖還沒有明白過來,傅櫆便接著說起了另一件事:“去年六月,內廷一千多名太監為了冬衣的事情大鬧工部大堂,大铖兄可記得是誰上疏說太監們跋扈的?”
這一回,阮大铖沒有多想,脫口便說:“周士樸!”
旋即心中一動,失聲說:“是啊,周士樸他必然當不上這吏科都給事中。”
“大铖兄總算明白過來了。”
見阮大铖想到這一點,傅櫆不由得再次笑道:“周士樸他得罪了內廷,試問內廷又如何會讓他順利出任吏科都給事中呢?恐怕內閣的封折司禮監絕不會批紅,隻要司禮監不批紅,這吏科都給事中就得重新換人。到時除了你大铖兄,還有何人敢來橫插一杆呢?他吳星又有何臉麵敢再壓大铖兄呢,他若是一意孤行,東林諸友的口水也能淹死他。”
“不錯,是這麽個道理,傅櫆兄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一想到吏部都給事中這個位置跑不了,阮大铖不由得再次開心起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嘴巴都合不攏了,前後變化看得阮寶是不自覺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過,這次吳星給大铖兄來了這麽一手,大铖兄是如何打算?難道真的要和他硬著來?”
傅櫆有些擔心阮大铖會跑去和吳星大鬧一場,那事情傳了出來,影響可就壞了,屆時怕這吏科都給事中一職可就真的要跑別人口袋裏了。
“傅櫆兄放心,我不會落人口舌的。”
阮大铖知道傅櫆擔心什麽,想了一下恨恨地說:“但是此仇不報,我阮大铖就算枉活了。他吳星眼裏沒有我,我要不給他點厲害瞧瞧,他就當真不知馬王爺幾隻眼呢?他也不想想,當年方從哲是怎麽被趕走的?”
阮大铖說完,拳頭一捏,便對傅櫆說自己要上疏彈劾吳星,要傅櫆幫自己拿拿主意,如何一招製敵,不曾想,肩膀卻陡然地被人一拍,耳畔傳來一聲低語:“阮大人,其實你的仇人除了吳星,還有一個人。”
袁海很早就帶人到了阮府,門口的下人見到幾個東廠番子凶神惡煞的衝進來,哪裏敢囉嗦半句,一聲冷喝,便全都老實的呆在那裏,沒有人敢過來給自家老爺報信。因此當袁海突然出現在阮大铖的身後時,著實把阮大铖嚇得不輕。
但阮大铖的驚慌隻是片刻,很快就反應過來,把臉一板,怒道:“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東廠憑什麽擅進我家?”
稍頓,冷哼了一聲:“怎麽呢?劉堇要對我下手嗎?”
阮大铖不怕東廠,甚至連劉堇也不怕,可以說,在他眼裏,就沒有害怕的人,否則當年也決計不會衝到前台和首輔方從哲他們硬拚,更不會和東林黨大老吳星、左光鬥他們反目成仇了。不怕天不怕地,可是阮大铖最好的寫照。
阮大铖的反應出乎袁海的意料,原以為這個阮大軟骨頭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的人,隻要自己帶人往他麵前一站,就要嚇得屁滾尿流,哪知道人家並不害怕自己,相反的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裏,甚至連劉堇都看不上,倒是條有擔當的潑皮漢。
袁海略為思忖,恍然大悟過來,阮大铖可是東林黨的骨幹,在劉堇搞的東林一百零八將名列前矛,這樣一個人物如何能將他們一直瞧不上的閹黨走狗東廠放在眼裏呢。若不是吳星擺了他一道,恐怕此人斷計不會脫離東林黨,從而引發東林黨與劉堇之間的腥風血雨。
到底真相如何,袁大海也無從得知,但是他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阮大铖是東林黨,鐵杆的東林黨,他脫離東林黨隻不過是被同黨擺了一道,心中不岔而已。從阮大铖的綽號沒遮攔便可看出劉堇對他十分的不友善,阮大铖與劉堇之間基本沒有任何的交集可言。
一個不怕權貴隻怕死的人,嚇是嚇不住的,除非袁海馬上將刀架在他脖子上,但這樣子做,顯然是不可能的,畢竟阮大铖現在還是朝廷命官,劉堇也隻是讓袁海去查汪文言,並沒有說讓他來找阮大铖。說白了,來找阮大铖,隻是袁海希望借他之手來打第一槍。因此他必須換個方式和阮大铖交談,隻要能將自己的目的達到便行,管他如何做呢?
心念於此,袁海忙著示意錢恩他們不要亂來,幹笑一聲,開口說道:“阮大人先別急著發火,難道大人就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下的黑手嗎?”
阮大铖根本不理會袁海,一翻白眼:“這事和你們東廠沒關係!”
扭頭吩咐:“阮寶,送客!”朝袁大海看了一眼,嘴角一翹:“恕不遠送!”
傅櫆倒沒有阮大铖這般硬氣,對著幾個番子有些心虛,好在這裏是阮府,不是他家,阮大铖對番子們不客氣,影響不到他什麽,因此在一邊,自覺的閉上嘴巴,不說一句話。
“他馬的,給臉不要臉了是嗎?”
郭可綱可火了,這姓阮的是什麽東西,隻不過是個五品官,竟敢這麽囂張,當真活膩了不成?朝袁海看了一眼,隻要司房發話,就要這個阮大铖好看。
袁海倒沒有惱火,微微擺手讓郭可綱不要胡來,抱拳對阮大铖施了一禮,笑著說道:“阮大人,恕我明言,你若是不清楚這背後的黑手,恐怕即使周士樸當不上吏料的都給事中,大人你也很難當上的。要知道,那幕後黑手既然決議不讓大人如願了,又怎麽會甘心大人美夢成真呢?”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