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古代稱為鳥中之王，為祥瑞的鳥，雄鳥稱為鳳，雌鳥稱為凰。
原本鳳是雄性的代稱，但因為後來人們不斷以龍鳳用於男婚女配的祝辭上麵，久而久之鳳字已被假借為女性的代名詞。
皇帝有著三十六宮、七十二院的美女排場，注定了皇帝這個身份必然享有坐懷天下美女的特權。那些被父兄們為了權勢所推送進宮的女子們，她們被送進宮之後，青春華顏在流逝中。唯一能等候的就是皇帝的點召，然後她們去應召侍寢，渴盼在已經無望的下半生之中，至少曾受憐愛過，最後送入冷宮，長伴青燈古佛。
曆代皇帝中沒有一個是專情的，就連才氣橫逸、多情善感的李後主也是；先是戀上大周後，再偷偷與小周後偷情，立後之後還有一些嬪妃來滿足他的新鮮感。大小周後可都是傾城的名花呀，這樣絕美的女子，亦有才情內蘊，竟也守不住君主專情的心，那麽更沒有一個足以說服隻愛一個女人到老死的皇帝。
美貌與才氣，總是為人們所津津樂道地稱頌，但也總是難以並存。如果可以自由選擇一樣特色，你會選哪一個？特別是生為女兒身？
問了一百人，沒有意外的有九十九人絕對想要美貌，而不奢求那什麽都沒有用處的才氣。因為才氣對女人根本派不上用場，而美貌卻有可能是幸福大半生的保障。
誰能反駁這種說法呢？畢竟柳家千金，又再一度印證了這個事實。身為中書侍郎的柳時春大人，有兩名女兒；像是被老天開玩笑似的，一個絕美而無才、一個才高而無貌。
絕美的柳大千金柳寄月，在十四歲就美名遠播，上門提親的世家子弟幾乎踩破了柳宅的大門、爬塌了柳宅的高牆，就是為了一睹柳大千金的嬌容，以及娶得美人歸。這備受男子心儀的美女當然留不久，十五歲那一年就被中書令的長公子唐中炫抱得美人歸，想來也真是扼腕。
皇上選妃，通常都由皇親中的千金，以及三品以上官員的閨女中挑選出來。其中美貌遠播的千金可以直接入宮受選；至於其他的，便是先獻上相貌圖，慢慢被皇上挑著看了。
沒有了柳大千金，倒還有一個剛滿十四歲的柳二千金。她的畫相不僅在預料中落選，甚至傳說皇上在看到的時候，還譏笑了一句：“如此無顏女，也妄想飛上枝頭嗎？”
不幸地這句話教多事人傳了個人盡皆知，也讓柳二千金在成人禮之後，直到二十歲，皆不曾有人上門提親過。
柳二千金並非唯一落選的女子，也並不長了張恐怖的臉，隻是一個被皇上嫌棄到這般的女子，娶來了多麽的不光彩。何況這些名門公子，未來可都是會與皇上成為君臣關係的人，別說麵子上丟不起，要是哪天皇上興致一起，問起百官們的眷屬，那將會是多麽屈辱的一件事，根本就成為笑柄了；老婆娶了來，不能幫夫也就算了，要是會妨礙到仕途，那就甭談其它啦，鬼才會娶呢？
柳二千金天資聰穎，許多人都知道。但聰穎並不能為她尋來一個好婆家，也不能讓她飛黃騰達求功名，所以沒有人在意她是個多麽聰慧的女子，沒有人會在意。
十四歲到二十歲，中間有六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事。空虛的後宮大量的汰換了老宮女，從民間挑來一些女子當宮女，再由文武百官眷屬子女中去挑選美人進宮來服侍皇上老爺。
也就是柳二千金已過了嫁人年紀的二十歲這一年。
“過雨看鬆色，隨山到水源，溪花與禪意，相對亦忘言。霞兒，眼前的美景，不正如劉長卿筆下所描繪的嗎？雨後青翠的鬆柏，在陽光映照下，可以使綠玉翡翠大大失色。人人所汲營的浮名虛利，怎麽也不及天地所滋長而出的美景如詩如畫呀？”恬淡溫雅的女聲在一片翠林中輕揚起，來自一名青衣輕便打扮的女子口中，與滿山的鬆柏幾乎融成和諧的一體。
跟在女子身後提著竹籃的，是一名相當美麗的女婢；無論是麵孔上的明眸皓齒，抑或是身段上的玲瓏有致，皆輕易地將走在她身前的主子比了個遠遠的。
那個被喚為霞兒的女婢，叫做柳落霞。三歲被賣入柳家時，本名叫高來金，柳二千金堅持要她當貼身丫鬟後，馬上替她取了個名字，叫落霞；而且當時，柳二千金也不過才四歲。
主子實在是個奇怪透頂的女孩，即使服侍了她十六年，霞兒依然很難去理解主子心中在想什麽。不過這是可以被原諒的，誰能輕易去看透一名絕頂聰慧女子心中在計劃些什麽呢？
她花了四年時間才明白，小姐十四歲那年聲稱無顏在受了皇帝奚落之後再活於世，給了老爺兩個選擇，讓她去死或是讓她出家。其實想死是假的，想出家是真的；痛恨名譽受侮是假的，想趁機出家才是真的。
小姐甚愛研習佛理，但從來就不曾癡狂到想要出家的地步，隻不過出家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使她擺脫嫁人的命運，真是駭人聽聞的想法呀。
小姐說在這種時代中，女人不管什麽身份，都很可憐，即使嫁到好男人也很可悲……，霞兒實在不懂。為了這一句話，她與另一名貼身丫鬟挽翠討論了一整年，也沒有答案。
她們主子的話，真的很難懂，但當今世上，她們最崇拜的人就隻有主子了，所以她們很替小姐打抱不平，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夜裏代替小姐流了好多的淚水。
甚至在三年前，大公子邀好友來家中小聚，其中一人在看過柳二小姐後，背後笑鬧了一句：“柳宅中，連個女婢都麗顏天生，也就休怪二小姐乏人問津了。娶她身邊兩個俏丫鬟，花個千金也不可惜，反而是二小姐，恐怕柳大人要考慮多辦幾車嫁妝了。”
當然後來那個人給大公子驅趕了出去，從此不再相交，但是挽翠與她心中都不好過，想要請老爺派幾個姿色平庸的丫頭取代她們的工作。原本老爺與公子都是同意的，但是小姐極力反對，她隻是笑著說了幾句沒有人聽得懂的話。
“那很好呀，我就是要身邊的丫鬟出色無比，誰也不許調走我的人。”
小姐不想嫁人，一直都不想，而沒有人能了解她為什麽會有那種念頭。老爺與公子隻知道小姐被皇上刺激到了，可是隻有她與挽翠明白，小姐自幼就常這麽說了。
唉，其實小姐很快樂，在外人憐憫她雙十年華已經失去嫁人資格的時候，小姐也正為自己沒有機會出嫁為人婦而欣喜著。
瞧，初夏乍臨，小姐便早早要她倆收拾細軟前來京城近郊的別墅臨夏園避暑，打算每天奔跑在山林間飲酒作樂兼參禪，快樂得很，哪裏像個老姑婆呢？
“小姐，走了這麽久，休息一下吧？”收回神遊的心神，她找到一塊平滑大石，鋪上了布巾，上頭擺了酒食小菜。
柳寄悠攏了攏鬢發旁邊散落的發絲，接過丫鬟遞來的手中，輕輕拭去了汗珠。
“小姐，好不容易養白的肌膚，就別再去曬黑了吧，老爺有交代的。”
“為了怕曬黑而放棄與大自然親近的機會嗎？怎麽說也不劃算？”溫雅悅耳的聲音大概是柳寄悠身上唯一出色的地方了。
落霞隻不過是提醒一下，當然對小姐的接受便不抱期望，又問：“我們待會要更往上走嗎？再上去的山林就不屬於我們的土地了。”
柳寄悠抬頭望向更高處，緩緩啜飲桂花釀，沉吟了許久：“那邊是平西王爺的土地吧？聽說他秋天以前不會來此居住，稍微走進去一點也無所謂的。”
自得其樂沉浸在山林之美的柳寄悠，全身散發獨特的光芒與濃厚的書卷氣質，使她平凡至極的外表別有一股韻味。如果能發現她獨特一麵的人，就不會認為她長得平凡了。
但……世上很難尋得到這種人，尤其是男人……
“小姐，皇上老爺要在六月中旬選秀女了，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呈上自家閨女的畫像入宮供皇上挑選，有十四歲到十七歲的年紀限製，其中侍中大人的千金是破格以十八歲芳齡列入選秀之中。聽說她很美，侍中大人留下她就是為了等皇上大開後官之門時送她入宮；那位趙家千金的姿色傳說比起當年大小姐是不相上下的，相信皇上必定會欽點中，她將來一定可以穩坐妃位，到時再產下皇子，可就好玩了，小姐你的看法呢？”身為官宦之家的丫鬟，所注意的小道消息當然也高級了不少，對皇宮的動向更是密切注意中。
柳寄悠懶得製止這個丫頭生活的唯一樂趣，隻淡淡漫應道：“曆代的後宮軼事不都是這麽流傳的嗎？這種事還需要問我嗎？”
她才搞不懂，為什麽女人把能入皇宮當秀女想成是至高無上的光榮？當成身為女人最了不起的成就？
“小姐，你不擔心嗎？也許今年老爺又會送上你的畫像進宮了。”
“不可能。我超齡了，即使破格被允許，也仍是遭汰落選的份，所以沒什麽好擔心的。”
她雙手大張，躺在大石上承接涼風拂麵而來，徑自吟哦道：“散發乘夏涼，蔭下臥閑敞。荷風傳香氣，竹露滴清響。欲取鳴琴彈，愁無知音賞。感此倍闌珊，隨風獨自涼。”
“好一個隨風獨自涼！”一聲喝采打破閑散的氣息，渾厚的男音近距離地揚起，充滿了笑意，並且不帶任何歉意，彷佛打擾別人的清閑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一般。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