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喜發覺皇上在笑，笑意有些含柔，循著目光望去，是無鹽在笑。江喜瞧瞧她，再瞧瞧皇上，這時才領悟皇上是因無鹽在笑而露出笑意。陷了，陷了，皇上爺這回是當真失足深陷了。
江喜回首細瞧著無鹽，忽然冒出一句：“其實，無鹽姑娘挺……好看的。”奇了，今天她笑起來的樣子是特別好看。
“啊……”他再次輕嚷，因為瞧見她臨時轉了個彎，往旁邊的一間稍大店鋪走了進去。從這角度看得很清楚，賣的是書集版畫，他瞧見無鹽進了店正細細品味各家的版畫。然後她的嘴掀了掀，像隨意問了些問題，夥計像明白她是識貨人，忽然進了屋子，再出來時，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男子。
男子長相細皮白肉又斯文，中等身材，但相貌也算堂堂，起先他不知說了些什麽，無鹽抬首答了幾句。沒一會兒功夫那男子驚詫的笑了，無鹽也笑了，開始了熱絡的交談，江喜的眼珠子轉了轉，悄悄移到跟前的皇上，果然皇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皇上爺的女人耶！跟別的男人走這麽近！瞧，還愈貼愈近，二個頭都快撞在一起了。
“爺……”正想請命要喚回無鹽，忽見皇上從他麵前疾步走過。他雖然嚇了一跳，也習以為常了，忙著跟上前去……
“你是從京城來的，既然看了武氏祠的畫像石，必定要上兩城山去瞧瞧。那裏的畫像石主題鮮明，不如現下的雕刻隻有毛皮而失全貌，全屬驚人的上等傑作。”
無鹽興奮的微笑：“事實上我是打算要去的。”
略帶沙嗄的聲音飄近了朱阡的耳邊，他皺起眉頭。無鹽的嗓子比一般女子要為低柔，但在撩起她的情感時，她的聲音方有獨特的沙啞嗓音。
“如果小姐不嫌棄，在下願盡地主之誼。美酒易覓，知音難尋，我這小小的雕版師好不容易遇上像小姐這樣通曉版畫的知音，要是放過，就太對不起自己了。”他像在打笑語，緩步而來的朱阡麵色更沉了。
無鹽紅了臉，顯然被他的恭維打動了：“不瞞你說，我也是雕版師傅。”
他詫然，過了一會才大喜：“小姐是雕版師傅？難怪在言談之中，對版畫如此的高見。你從京城而來……等等，在下拿樣寶貝給小姐瞧。”匆匆進了屋。
不久他捧著一本書冊出來，不厚，大約有六十幾頁而已，頁中是雕版印刷下的山水晝，每幅畫左下方有個馮印。
“小姐從京城而來，必定曾經聽過馮十二的名號，去年她將單幅版畫集成一冊，雖然隻有六十幾頁，每一張卻是天劃神鏤之作。版商隻出版一千本，從此絕版，我還是托了京城朋友花了雙倍的價碼才弄回來的。”
無鹽的臉更紅了：“事實上，我……”
“她雖是女性，在版畫上的成就遠勝過他人。”他歎息：“可惜未能一睹他的真麵目，好讓我能有所討教一番。”
“事實上……”她清了清喉嚨，完全忽視了朱阡早在她的身後。
她直視那相貌堂堂的雕版師傅，顯得有些羞澀的開口說道：“我就是馮十二。”
“胡伯敏，祖籍山東，世代皆是雕版師傅兼版商，到了胡伯敏這一代，鑽研版畫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但至今尚無立派，如果爺要問我，我會說他跟無鹽姑娘是臭味相投……，是有共同的嗜好。”江喜從不知他會從高高在上的太監身價跌到街頭包打聽。
“哦？”別院裏，朱阡斜睨著江喜：“給你半天的時間，你就打聽到這些？”
“爺的吩咐，奴才就算跑斷腿也會達成。可是無鹽姑娘是從京城來的，我打聽了幾戶山東雕版師傅，隻知道馮十二是京城人，雕版技術難有匹敵之輩，除此外馮十二在京城以外是謎一樣的雕版傳奇人物。”江喜歎息，奉上一冊版畫集。
“雕版師傅多半是刻印佛畫、插圖或是文字，沒有一定功力難以雕版單幅作品，更遑論是集結成書，讓出版商心甘情願的發行了。去年她首次發行版畫集，僅印刷千本，搶購一空是因為她幾乎算是當代雕版大師，尤其木刻版畫在印刷後銷毀，以杜絕仿造，爺，奴才是真的差點跑斷了腿，耍嘴皮子耍得都起泡了，城頭周老爺才肯用十倍價碼賣給你。”江喜抱怨說。
朱阡心不在焉地聆聽，翻閱畫冊，圖是黑白，卻是栩栩如生，相當具有木趣刀味，他知道她是版畫迷，卻不知她的功力足以影響中國各地。
“還不止於此了，在山東以模仿她的刻法為流行，不少小夥子打算遠赴京城，加入馮派。”派是要有一定聲望才能成立，而聲望則由實力造就。小喜子不得不折服，以一個貌不出色的女子而言，她的確是……出人意外。
“爺……”江喜低語說：“奴才鬥膽，有話要說……”
“那你就抖著你的膽子說吧。”
“剛才奴才回府，瞧見無鹽姑娘跟那姓胡的在前廳聊天……”
“朕知道。”朱阡隨意地擺了擺手：“你要朕像個妒忌的男人驅走他嗎？你認為朕像這種人嗎？”
“不像嗎？”江喜差點衝口而出。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