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馮蓮兒正在翻一本卷集,隻見柳兒滿臉驚惶地走了進來,低聲伏在她耳邊說:“娘娘,貴妃和珈謁大師到了……”
在昭陽宮的正殿裏,馮貴妃一幹人和珈謁一行僧人都在。原來那天馮貴妃和她發生衝突後,馮貴妃想起老家風水先生暗示馮蓮兒是克星的話,那些嬪妃探得馮貴妃的旨意,為了討好馮貴妃,立刻獻計獻策,說要請高僧驅魔,便派人去請珈謁大師。
在後宮裏,巫蠱、鬼附身一類的,一般都會讓該嬪妃死無葬身之地。馮昭儀最近舉止如此的反常,要是給她坐實了任何一條,即便皇帝寵愛,她的廢黜也就指日可待了。所以珈謁獲令,立刻擇定日子進宮驅魔。
“珈謁……國師……”
珈謁雙掌合什,波瀾不驚:“娘娘……”
他的聲音淡淡的,可是眼睛裏卻掩飾不住地泄漏了絲絲久違的牽掛的情緒。馮蓮兒呆呆地看著他,心裏激動得如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不是隻有自己才惦記著他,他也是那樣牽掛著自己。
“娘娘……”柳兒伏在她耳邊輕輕提醒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馮芝兒疑惑地看著她,冷冷說:“馮昭儀,你好大的架子,莫非真是中邪呢?”
馮蓮兒冷笑一聲,隨便在身邊的椅子上坐了。馮芝兒眼裏又要冒出火來,珈謁上前一步:“馮昭儀印堂發黑……”
馮芝兒喜說:“大師,這昭陽殿真有邪氣?”
珈謁念念有詞地看看四周:“這昭陽殿邪氣異常深厚,小心血光之災……,馮貴妃娘娘請回東宮,免得被侵害。”
馮芝兒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生怕邪氣衝撞了自己。看她擺駕回宮,馮蓮兒看看已經走到門口的珈謁一行人,心裏幾乎要笑出聲來,心想:珈謁這個老實的人也會唬人。
她的腳下有一張紙條,剛好被裙擺遮住,那時珈謁經過時快速留下的。此時人群都已散去,她屏退左右,才敢小心翼翼地拾起,原來竟是一幅十分詳細的手繪地圖。
地圖上,涇水和渭水之間的那片牧場,被十分清晰地標注出來了。手裏握著地圖,如握著什麽最珍貴的東西,再看一遍,卻發現角落一行最細小的字:“今夜三更,別離宮後花園見。”
馮蓮兒心跳得幾乎要躍出了胸口,她趕緊將地圖貼身藏了,往臥室而去。三更還早,她已經開始細心裝扮,完全忘記了那個時候,珈謁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可是心裏卻是雀躍而期待的,激動得如要去約會自己暗戀已久的一個男子,裝扮好,才到傍晚。
柳兒不安地看著她:“娘娘……”
從家廟開始,她就知道馮昭儀和珈謁大師是有點不一般的,畢竟馮昭儀曾經連續兩晚徹夜不歸逗留在珈謁的禪房,這可是砍頭的大罪啊。
馮蓮兒看柳兒驚惶的樣子,眼睛晶亮,眉開眼笑:“柳兒,我今天真是開心,開心極了……,你早一點歇息,不要管我。”
柳兒不敢再多說,退了下了。終於三更的殘月那樣清冷而朦朧地灑在別離宮依舊荒蕪卻蔓蔓青青的後花園裏。
眼睛早已適應了朦朧的月色,一個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馮蓮兒激動得全身發抖,軟底的柔靴悄無聲息地向他奔去,距離他不到兩尺遠的距離時,她才停下來。
“珈謁!”
“蓮兒!”
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了,可是二人隻是那樣對立著,這裏是森冷的皇宮,不是幽深的禪房。
“蓮兒,七天後,宮裏有場大的法事,那天晚上,我會設法帶你出去,你可準備好。”
“嗯。我會準備好的。”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外尋找那片牧場,本來正想來找你,可是卻奉命回宮,有點事情……我是打算隨後就來找你的,沒想到你已經回宮了……”
“嗯,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珈謁,嗬嗬。”
兩人淡淡的低聲而快速地說話,他的聲音淡淡的,強掩飾住心裏翻湧的情緒。自從離開馮府家廟之後,每一天心裏都像有烈火在燃燒,要將心烤得鮮血淋漓。那是一種火山爆發一般的情緒,就連佛祖的臉也無法將它隱匿,每一個午夜夢回時候,他再也看不見佛祖,隻能看見她的臉,看見她離開時那樣哭泣的慌亂的背影。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我隻是想幫助她離開她不願意呆的地方而已,她是個軟弱的女子,她不識路途,縱然有地圖,也沒法子單獨離開,自己一定要幫她到底。”
她的聲音也是淡淡的告訴自己:“我離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就不能再惹凡塵情緒讓他多添罪孽了,所以要距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