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淳厚一直往後退,生怕這個女人看到自己,這個女人竟然是自己被馮蓮兒騙去坐台時見過的那個有錢女人陳姐,也是這部戲的投資者。
他想起她給的那一萬元小費,羞愧得直差要挖個地洞跳下去藏著。馮蓮兒,該死的馮蓮兒,要叫她知道了,不知道如何嘲笑自己呢?
陳姐的目光看過來,並無絲毫改變,笑說:“朱淳厚,我聽問岥說起過你,你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啊。好好努力,下一部戲會有適合你的角色的。”
投資人如此青睞一個新人,眾人都看向朱淳厚,羨慕不已,這是極為難得的機會啊,朱淳厚居然如此走運,一下被這個女財神欽點了。因為有小道消息流傳,他可能和一個國際級的大導演合作,進軍大銀幕,如果這樣,無異於撈了個平步青雲的機會啊。
朱淳厚卻一點沒有覺得慶幸,看到這個女人,就想起自己從帝王寶座到普通人的巨大落差。還有馮蓮兒,幾乎要把人逼瘋的馮蓮兒,這個世界上最可惡的女人。
冬季枯水季節,C城電力往沿海輸送,因此便時時有各大片區的輪流停電。小區裏早已發出通知,要停電兩天。
冬天天氣暗沉,快到傍晚了,屋子裏黯淡得厲害。馮蓮兒呆在家裏,無法上網,又無法用烤火爐,看了會兒書,光線不好,冷得手腳都麻木了。她放下書,到陽台上跳了一會兒,覺得口渴,從飲水機上倒了杯水,那可真是臘月喝涼水,點滴在心頭,隻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朱淳厚自從那天早上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以前他不回家的時候,每天至少要打兩次電話,如今好幾天了,他連電話也沒打回來一次。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朱淳厚,說抱歉?或怒罵?或互相責怪怨恨?這些都不是她希望的結果,如今難得朱淳厚冷處理,自己就選擇當了鴕鳥藏著,問題它總會自己解決的。
像朱淳厚這種高傲的男人,無論如何都是咽不下這口屈辱的。彼時彼地,已經不是他的天下,他既不能殺了自己更無法殺了葉大雄,所以隻好選擇離開。如此也好,免得互相再糾纏不清。
她並不太擔心朱淳厚,雖然他是穿越過來的古人,可是劇組裏有葉問岥、柯柔、薇妮等人,朱淳厚想必也孤寂不到哪裏去,而且依照他的性格和處事方式,估計在哪裏都會如魚得水的。所以她好幾次想起該給他打個電話,但終究還是沒有打,因為怕打通了也沒什麽話說,而且容易引起誤會。
即便算朋友吧,朋友相交貴在雪中送炭,平常聒噪多了,反變成了曖昧,何必呢?
隻是她想起,自己卡上還有十萬多塊,其中一半是朱淳厚賺的,應該分給他。她想給他打個電話,但是終究還是沒打,心想反正快搬走了,就取出現金給他留下,走的那天再給他打電話好了。
而葉大雄,也再未有過隻字詞組的消息,他彷佛人間蒸發了。
馮蓮兒倒是給他打過好幾次電話,可是每次都是忙線中。他是出國了或者故意不接?或者早已將自己設為了拒絕接聽的黑名單?
當失望慢慢轉化為絕望,她逐漸地完全清醒了,原來自己和葉大雄之間,一直是不平等的,隔著很大的鴻溝,從來都隻能他有閑有心情的時候召見自己,自己完全沒有主動的條件和能力去聯係他。她細細地想,自己和葉大雄究竟是什麽關係?兩人隻見過幾次麵,連情侶都不是,隻是偶爾相遇的陌生人。
兩人即便勉強曾經算是朋友,如今也許友情都灰飛煙滅了,又何必責怪於他?
像葉大雄彼時彼地的身份地位,又怎麽會喜歡上自己?他聽了一個荒謬的故事,然後離開,就是這樣。然後他還是他,自己還是自己,其間隔著自己卑微的幻想。所有的一切,隻不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而已。
她站在門口,看著陽台玻璃上暗沉下來的天色裏,自己模糊的影子,像在照千年時間的鏡子,寂寥冷宮,庭院深深,身邊再沒有一個熟識的人,生活在一個鴿籠裏,任光陰似水流年。
心裏不是不絕望的,就像一個死囚,真的被宣判死刑後,心裏反倒異常輕鬆了。
發生了這些解釋不清楚的事情後,她也無法繼續狡辯什麽了,自己被當作水性楊花的女人也好,誰要和自己一刀兩斷也罷,那麽多沒有被小王子愛上的狐狸,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不是嗎?
自己難道要以“五百年前你喜歡我五百年後也要喜歡我”這樣的理由去責怪他?或者整天死纏爛打要他記得五百年前的糾纏,然後如迦葉那樣關心自己愛護自己?即便自己不顧臉皮吧,可是連他的人影還找不著了。
即便是狐狸,也不能巴巴等著小王子找上門,因為那樣的機率太小了,要知道,小王子隻有一個,而且是外星人,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小王子的。
她想起那些感天動地的言情小說裏麵,那些女主角的癡狂,為了愛可以要死要活、不顧尊嚴、不吃不喝、生死相隨,哪怕愛得賤賤的、愛得慘慘的,也無怨無悔,也許那些才是愛吧?
而自己完全是不敢說出口的單戀,是一廂情願,並且不願意因為虛無縹緲就等待折磨自己,即便是愛也是自私的愛。
朱淳厚的本質在於得到,其實自己的目的也在於得到,兩人,不,絕大多數世人,其實都是為了得到而愛,為了得到而活。
如今夢想隨著葉大雄的離開完全破碎後,世界並沒有坍塌,日子還是在繼續,甚至每天還可以吃兩包方便麵。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