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蕎坐上床沿,看著萬皇後詫異的雙眼,真誠的說:“很抱歉,我摔壞了腦子才知道要來看皇後,皇後可千萬別跟我計較。”
這話聽來逗趣,可是偏偏她折折發光的眼神又認真不已,萬皇後一時之間也愣住了:“呃……,不、不會,可怎麽會摔壞了腦子呢?”
“因為大家都覺得我變得不一樣,太醫又說我撞到腦袋,這不是摔壞腦子了嗎?”
朱阡思索的目光落在笑盈盈的向皇後解釋的臉上,她在算計些什麽?從閣樓跌下來真的會讓人性情大變?
萬皇後也驚訝的看向朱阡,話中略帶責備:“怎麽沒跟我說蕎妃跌下樓的事呢?”
“皇後,你別怪皇上,說真的,我以前也沒有關心過你半分,這很公平的。”小蕎急急的搶著回答,在來之前,她可是收集了很多情報做了準備。
萬皇後一愣,但眼中已經浮現笑意:“怎麽這麽說話?”
“我知道你是大人不計我這小人過,但以後都會不一樣了,我會常來陪你,能一同入宮,也要很深的緣份的,你說是不是?”朱阡厚眉微蹙,緊盯著她認真的神情,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倒是萬皇後頗感安慰,給了她一個善意的微笑,從一年前得了難纏的重病後,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她能撐過一天就是一天,可就她所知的,太醫也向皇上言明,她的來日恐怕不多了。
小蕎看見萬皇後笑了,知道自己已經踏出成功的第一步,至於皇上那深沉的目光,她就不探索了。隻是萬皇後原來是個有沉魚落雁之姿的美人啊,可是如今臥病在床,蒼白又愜悴,瘦得不成人樣,她看著,心都揪成了一團。
此刻一名老宮女捧著托盤進來,放到一旁的圓桌上,再向他們行禮後,看著朱阡說:“皇後娘娘她說沒有胃口,就沒有吃下任何東西,可是一會兒要吃藥了,奴才便自己作主將菜飯拿去熱了。”
“知道了,下去吧。”他點點頭。
小蕎皺起了柳眉,她聽說萬皇後用膳時總是仰製著反胃想吐的不舒服感,因為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弱,所以禦膳房都用藥補,以中藥入菜,讓她吃飯像吃藥,根本食不下咽。如今那些乏善可陳的菜色就在她眼前,她看了也是食欲全消。
“皇後,勉強吃一些,好不好?”朱阡的目光也落在那托盤裏原封不動的菜肴上,語氣近乎細哄。
“好吧。”萬皇後隻能咽下到口的歎息,點頭。
小蕎的目光則落在他臉上,好溫柔的眼神跟嗓音,親眼見了,很震驚、很感動。
隻是他就這樣靜靜的拿起碗筷喂食萬皇後?看她勉強的吞了一口、再一口?拜托,加減也陪她吃嘛,她很討厭一個人吃飯。
小蕎正要開口的時候,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太醫走進來,他顯然拯救了萬皇後,她暗暗鬆了口氣,應是慶幸不必再勉強自己吞下那些有著補藥味道的餐食了。
“何太醫。”朱阡放下碗筷,轉向老太醫一揖,小蕎有樣學樣,也跟著一福。
萬皇後在床上躺了下來,讓老太醫把了脈,一會兒,老太醫即示意朱阡借一步說話。兩人往外走,小蕎留下來陪萬皇後,但是她仍然忍不住跟著看了出去,就見兩人站到珠簾後方,小聲交談,不過朱阡後頭深瑣,可見沒有什麽好消息。
說了幾句,朱阡隨即走回房內,坐到床邊,微笑的看著萬皇後:“太醫說你看來很不錯,愈來愈好了。”
善意的謊言吧,一點說服力也沒有,瞧他眉頭都快打結了,小蕎忍不住在心裏歎氣。
萬皇後也明白,伸出手握住朱阡的手:“沒事的,我心裏早有準備。”
他深吸口氣:“皇後……”
“真的,人生自古誰無死,這病太久了,根纏得深,你別為難何太醫了,何況我有你這樣的皇上,死了沒有什麽遺憾了。”萬皇後笑著拍拍朱阡的手。
小蕎看看他,再看看麵色慈祥的萬皇後,說來她這個病人當得很辛苦,苦苦壓抑心中的寂寞,還得安慰皇上,其實她不想天天留在宮裏,她想出去走走、再看看山、看看海……,這都是她的心聲。
“皇後說的對,生老病死是一定的,但沒什麽遺憾就不可能,我們隻能努力的把遺憾降到最低,所以……”
她很認真的注視著很驚訝的看著自己的萬皇後:“皇後,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陪你,就一路玩到生命的結尾吧,你說好不好?”
萬皇後一臉詫異,這久未謀麵的蕎妃竟然能說中她的心思?
但是某人的黑眸卻閃動著危險的光芒,她精神失常了嗎?竟然詛咒他的皇後死?朱阡冷冷的說:“蕎妃,注意你的言詞!”
她抬頭看他,勇敢的說:“太醫都說,皇後的日子不算多了,少些遺憾不好嗎?為人夫君的就是要在乎妻子想要做的事,盡力的完成皇後最後的夢想才是吧?”
她的心事,蕎妃竟然如此明了?萬皇後難以置信,她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很想做一些事,而不是躺在病榻上等死,這間寢宮,除了皇上、奴才們,鮮少有人踏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