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可以進了。”長著十隻眼睛的高大守衛,地揮了揮覆滿鱗片的手,側身讓開了路。
剛一踏入,喧囂便撲麵而來!
寬闊的主乾道上摩肩接踵,各種奇異的種族混雜其中,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香料和某種魔法能量的混合氣味。
兩側建築高聳,裝飾著閃爍的魔晶和飄動的旌旗。
“謔!這陣仗……”同行的夥伴瞪大了眼,“深雪港跟這兒比,簡直像個鄉下小鎮!”
“多半是兩百周年慶典的緣故,”另一人還算冷靜,“就算是魔王城,平時怕也沒這麼多人。”
沃沒有出聲,但內心的震撼絲毫不亞於同伴。從未見過的繁華景象讓他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沃,那我們先分頭行動,”同伴拍了拍他肩膀,“記住,三天後清晨,城門集合!”
“明白。”沃點點頭,目送同伴彙入人潮,自己則轉身拐進了主街旁一條巷子中。
他這次跟著來,主要是聽說魔王城中有著最全的法陣與藥劑書籍,他想選些適合自己的。
不過在那之前……
沃摸了摸自己肚子,啃了一路硬邦邦的鹹魚乾,好不容易到了傳說中的魔都,怎能不嘗嘗當地美食?
循著誘人的香氣和人聲,他挑了一家幾乎滿座,熱鬨非凡的酒館。
還沒擠進去,裡麵熱烈的議論聲浪就鑽進了耳朵:
“喂喂,你們說,這次慶典能見到魔王大人嗎?”
“應該能吧,我聽說百年慶典的時候魔王大人就親臨了,這次兩百年慶典,應該也一樣吧!”
“天!能親眼見到魔王陛下……這趟再遠也值了!”
顯然,像沃這樣從遠方趕來的外地人不在少數。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擠進門口,酒館內鼎沸的人聲卻像被掐住了脖子,驟然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好奇的、審視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如同細密的針,若有若無地刺向他裸露手臂上那藍色的魔紋。
細碎的議論聲在角落嗡嗡響起:
“魔裔……衛隊那邊的……”
“可……魔紋怎麼是藍色的?沒見過……”
吧台後,一個獠牙幾乎要戳到自己臉上野豬人老板,正麵無表情地用一塊抹布擦拭著台麵,對這份微妙的安靜置若罔聞。
沃定了定神,走到吧台前:“老板,有什麼地道的招牌菜推薦嗎?”
野豬人老板擦拭的動作一頓,粗壯的眉毛高高揚起,看向沃身:“你……不是本地魔裔?”
“今天剛入城!”沃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哦——外鄉人!”老板恍然大悟般,那巨大的獠牙似乎都咧開了一個弧度,熱情瞬間取代了冷漠,“難怪魔紋顏色不一樣!既然是遠道而來的客人,那必須嘗嘗本店的鎮店之寶——紅牙野豬肋排!秘製醬料炭火慢烤,保管你在其他地方,做夢都嘗不到這滋味!”
他拍著胸脯,唾沫橫飛地介紹起來。
這突兀的熱情轉變,讓沃心頭微微疑惑,他忍不住猜想:本地魔裔的名聲,是不是不太好?
酒館內原本因沃出現而壓抑下去的聲浪,在聽到他與老板的對話後,重新沸騰起來。
議論的焦點雖仍圍繞著慶典,但也有人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話說,那個‘瘟神’會不會趁機來搗亂?”
“什麼瘟神?”
“還能有誰!就是近幾年在邊境神出鬼沒,一直在邊境肆虐的那個人類!”
“他哈?借他十個膽子!這次慶典,狂狼元帥、血族大公、魔裔統領齊聚一堂,魔王陛下都可能親臨!那個隻會鑽空子的懦夫,也隻敢在偏遠地方撒野了!敢來魔王城?剛好收拾了他!”
……
一頓美餐。
紅牙野豬肋排雖然不像店主吹噓的那樣世間僅有,但也絕對稱得上美味了!
沃心想,這多半歸功於帝都香料種類的豐富。
離開喧囂的酒館,沃重新踏上尋找書店的旅程。
然而,在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拐角,兩個身著城衛軍製服的家夥纏上了他。
他們皮膚上赫然是與沃同源、卻顏色迥異的猩紅魔紋!
“喂,”其中一個魔裔衛兵抱著胳膊,眼神輕蔑地上下掃視沃,“生麵孔啊?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
沃不想節外生枝,低聲道:“深雪港。”
“哦?海邊那群?”另一個衛兵嗤笑一聲,突然一把抓住沃的手腕,粗糙的手指用力摩挲著他小臂上深藍色的魔紋,“嗬,這深藍色……八成是寒冷抗性吧?嘖嘖……”
沃剛想順勢恭維對方一句“見多識廣”,話音未落——
砰!
毫無征兆的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腹部!
沃悶哼一聲,痛得瞬間蜷縮,胃裡翻江倒海。
“呃啊——!”
緊接著,拳頭如雨點般砸落,沃被打得踉蹌後退,撞在石牆上,根本無力招架,連痛呼都被堵在喉嚨裡。
“為……為什麼?!”沃勉強抬起頭,嘴角滲出血絲,艱難地問道。
“為什麼?!”衛兵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死死釘在牆上,啐了一口,“還有臉問?你們這些魔裔的恥辱!竟然紋這種東西?去做那低賤的商人?!”
他揪住沃的衣領,眼中燃燒著扭曲的怒火,“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懦夫!魔裔的威名才會一年不如一年!”
“我……我生來就……”沃咳著血,露出苦澀的笑容,“……也沒法選這魔紋啊……”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因為這種事情被揍。
“選不了?”衛兵獰笑著,拳頭再次揚起,“那就選個體麵的死法!自己去死!用你的血洗刷玷汙魔裔之名的罪孽!”
就在拳頭即將落下之際,兩名衛兵的動作卻猛地僵住。
巷口,不知何時靜立著一個身影。
寬大的兜帽長袍將其完全籠罩,臉上覆蓋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金屬麵具,隻餘兩點幽深的目光穿透陰影。
“看什麼看?!城衛軍辦事!不想惹麻煩就滾開!”
“藏頭露尾,鬼鬼祟祟!肯定有問題!”另一個也幫腔道。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真正對上那麵具眼孔中透出的視線時,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骨髓的寒意瞬間爬上了心頭。
“算……算了!”為首的衛兵觸電般鬆開沃,聲音乾澀,強作鎮定,“今天……慶典,算你走運!”
臨走前,他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下次沒這麼便宜”,隨即與同伴如同避瘟神般,倉促地消失在巷口,背影甚至有些……落荒而逃。
“你還好嗎?”溫和的聲音響起,一隻戴著純白手套的手伸到了沃的麵前。
“謝……謝謝您!”沃借力站起,隔著那柔軟異常的絲綢手套,他幾乎感覺不到對方骨骼的存在,仿佛握住的是一團溫熱的雲絮。
“他們為何找你麻煩?”麵具後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嗬,”沃苦笑,舉起染血的雙手,鮮紅的血痕在深藍色的魔紋上蜿蜒,形成刺目的對比,“因為我的魔紋刻印著寒冷抗性,而非戰鬥技能。大概在他們看來,這玷汙了‘魔王最強造物’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