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晏書眼珠一轉,語聲放緩,“我們不是陝西鈐轄盧守懃、鄜延路兵馬都監黃德和的人,我們隻想知道北玄軍發生了何事?”
韓晚濃十分上道,說“探事司收到消息,說北玄軍有變,派人至陝西暗中探查。”
提到北玄軍,顧彥雙目不覺通紅,恨聲道“你們還有臉提北玄軍,劉將軍陣亡,你們竟然誣陷他投敵叛國。”
紀晏書總算明白這人為何往汴京去了,原來是為了劉將軍。
知道目的,那就好辦多了。
這人說他叫晏顧,但北玄軍中隻有一個叫顧彥的六品副將。
四年前,劉將軍奉命進京參加大閱,她在城樓偷看,見到一個耍拳特彆瀟灑的武將,後來聽人說,才知那是劉將軍手下的副將。
“顧彥,顧副將,你入京是為了劉將軍鳴冤,可你要是殺了韓晚濃,成了罪人,刑部、大理寺、開封府、探事司首先問的便是你的罪,成了罪人的你,如何替劉將軍鳴冤?”
聽到紀娘子叫出的名字,顧彥雙目圓睜。
聽到顧彥這個名字,韓晚濃也是一驚,顧彥是正六品的副將,他獨身進京,他說的莫不是真的?
紀晏書抬眸看去,瞧見顧彥充滿驚疑的目光,就知道她猜得不假。
紀晏書心念一轉,緩聲說“顧副將,做個交易吧。”
顧彥目光四下轉動,似乎在尋找機會反將一軍,瞧了半晌,紀娘子是半分機會都不給他。
他一分遲疑不定,紀娘子的刀刃就逼緊一分,娘子的脖子就滲出鮮紅的血液。
顧彥瞧了紀晏書一眼,說“什麼交易?”
紀晏書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高氏身上,顧彥要是傷害韓晚濃,她就一刀結果了他老婆。
死了也有人陪葬,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互放人質,保你進京。”
“保我進京?”顧彥嘻嘻一笑,並不信任紀娘子說的,“黃德和、盧守懃掌兵,手下能人甚多,你們憑何送我進京?”
韓晚濃說得很有氣勢“憑我母親慶壽郡主在此處,我兄長韓澧是曹州總兵。”
韓晚濃話聲轉柔,“劉副將,我韓晚濃並無意殺人,我有保你平安進京的本事,與我做這樁交易,你並不虧,還是說,你覺得劉將軍的冤屈不重要?”
顧彥眸色黯然,顫聲說“怎麼可能不重要!”
劉將軍和北玄軍的冤屈比他的命還重要,不然他也不會冒死進京。
黃德和臨陣脫逃,害死劉將軍和北玄軍將士,還誣陷劉將軍投敵叛國。
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是死在賊人手裡,更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黃德和貪生怕死,臨戰脫逃,盧守懃隔岸觀火,見死不救,他們害死了劉將軍、石副將,害了整個北玄軍。
北玄軍,整整八千人啊!
想到當時的戰況,顧彥的手不覺一鬆,韓晚濃趁勢,微微矮下身,迅速肘擊顧彥的腹部,璿身脫離顧彥。
韓晚濃轉身麵對著顧彥,拿出她的腰牌,問“北玄軍,怎麼回事?”
顧彥突然一軟,整個身子重重跪了下來,不由自主地閉起了眼睛,眼角突然流下淚來。
死寂的戰場上,燃燒北玄軍軍旗的煙還沒有散去,屍堆如山,鮮血滴滴掉落,在初日下格外耀眼。
推開趴在身上的血穢屍體,未乾的血從臉上流淌而下,溫熱滲進兩頰,他不知道這是同袍的血,還是黨項人的血……
偌大的山穀裡,回蕩的是同袍們無儘絕望的哭喊……
“夫人,情非得已,得罪了。”紀晏書收起匕首,恭敬地朝顧夫人賠了罪。
“我是北玄軍玄甲營副將,顧彥……”
顧彥淚流滿麵,聲音嗚咽,“黨項進犯,劉將軍迎戰於三川口,鎮守碎金穀的黃德和臨陣脫逃,致使軍心動亂,黨項趁機派精銳之師偷襲,劉將軍腹背受敵啊。”
“我鎮守金明寨,得知此事,請陝西鈐轄盧守懃派兵增援,他卻不救,我分出一部分兵力,由石元孫副將帶領去支援,熟料黨項人舉重兵重來,石總管戰死,劉將軍寧死不屈,引劍自刎……”
“劉將軍一生忠勇,他絕不能背負投敵叛國的罪名而死,北玄軍忠君為國,更不該背負這樣的汙名……”
韓晚濃聽到始末,抬眸看向顧彥,沉聲道“我信你說的。”
顧彥驚疑地抬起頭,“你當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