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隅無所隱諱,直言由衷:“其相為黨援,委曲庇護,陰結諸將,攻訐朝臣,何以為國!黨錮之滅漢,監軍之亂唐,前世之師,覆車之轍,可複蹈乎?”
李持隅屈膝稽首,語聲昂揚,“學生李維伏闕叩拜,請還正典刑!”
雍陶下拜叩首,“學生雍陶伏闕叩拜,請還正典刑!”
“學生等伏闕叩拜,請還正典刑!”
“學生等伏闕叩拜,請還正典刑!”
聲如洪鐘振屋瓦,如雷貫耳振樑柱,伏闕請正典刑的學子越來越多,守衛的將士忙派人人入宮請見,看太後與官家如何解決。
國子監學生烏泱泱地少了,紀知遠發覺不對,忙出來尋找。
卻見李持隅帶著一幫年紀小的師弟烏泱泱地往宮城門方向去,趕忙跟上,隻見雍陶、季晨等人伏闕慷慨陳詞。
他急急上前喝止:“你們乾什麼呀?要造反嗎?”
怒火上湧,止都止不住,“春闈在即,不思溫書奔考,金榜題名不要了是嗎?”
紀知遠聽得兩耳朵,總算聽明白了,這幫學子舍下課業功名,伏闕上書。
竟然隻為了北玄軍一樁事!
他固然知道北玄軍冤屈,但這不是他與他的學生所能管的了的。
學生眼下最重要的是課業和春闈,他們此舉是本末倒置了。
紀知遠指著雍陶、季晨等人嗬斥:“你們有多大本事竟然敢伏闕脅君,給我回去,馬上給我回去!”
曆來就有國子監的學生為不平之事伏闕上書,若君主依學生所請,學生不會有什麼責罰。
但若君主以學生議政,冒犯天威為由,懲治學生,少不得要受一頓教訓。
如百年前的國子監學生陳東、歐陽澈率領國子監諸生伏宣德門下上書,陳東險些喪命。
李持隅起來,走過來向紀知遠執弟子禮,相貌恭敬,“君子行義,不為莫知而止休。夫子,學生等是不回去的。”
紀知遠指著帶領師弟們出頭冒尖的李持隅,不忿地說:“李維,你作為師兄,就是這麼給師弟們以身作則的嗎?”
“學生行事磊落坦蕩,人之不敢言,學生敢為。”李持隅的語聲溫和一些,“夫子,您總說國子監的學子是和氏之壁,隨侯之珠,珍貴至極。”
“如若他們隻在是房舍中關門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那就當不起夫子的稱讚。和氏壁、隨侯珠無潤澤無光,也隻是一塊廢鐵。”
“你有國公府為依仗,才敢為天下先,”紀知遠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雍陶等人,“那他們呢,他們有什麼?”
“雍陶出身耕讀,家中幾畝薄田供他入學國子監,一旦出了什麼,你賠他錦繡前程?”
“還有季晨,家裡小本經濟度日,二十多歲中了舉人,他付出了多少苦心血汗,伏闕上書,萬一有個好歹,他怎麼辦?他家人怎麼辦?”
原以為李持隅比他們年長,能管束著些師弟,沒想到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家長把孩子托付到國子監,他作為老師,是有責任和義務保證學生安全的。
雍陶聽到師兄與紀夫子的爭吵,忙近前來勸架:“紀夫子,您不要怪李師兄,最開始是雍陶帶著師弟們來伏闕上書的。”
“是我說要來伏闕的,師兄弟們拗不過我,才跟來的。”季晨抬手作揖向紀知遠賠罪,“夫子要怪,就怪我吧。但要我回去,我絕不回去。”
雍陶當即應聲:“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