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孟淵沒有興趣知道,他可以用這件事要挾對方把人交出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始料未及。????人,他肯定是帶不走了,因為皇甫家的大小姐和太子殿下已經私訂終身,甚至兩人還有了孩子,看到懷有身孕出現在自己麵前的皇甫大小姐,孟淵的表情很精彩。
事關重大,無奈之下他隻好回京將此事告知了皇帝,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前腳他剛回京,後腳跟來的太子就在半路讓人給殺了。
除了無語之外,孟淵還有一種被人算計的惱火,這幕後之人顯然是衝著他來的。
他剛離開就出事,即便拋開那些愛嚼舌根的陰謀論混蛋們不談,從錦衣衛護衛京城安危的角度出發,太子殿下讓人京郊外殺了,這事也是他的責任。
但比起追查真凶,此刻還有更加要緊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太子已死,皇甫大小姐肚子裡留下的那個可就是太子殿下最後的血脈了,這不容有失。
皇帝對於太子的關心是有目共睹的,但孟淵作為皇帝最親近的朋友,他卻清楚地知道,皇帝對於太子的看重並非在於對方這個人,而是基於對方那一身源自皇帝的血脈。
而現在,皇帝對於太子未出世的孩子同樣表現出的異於常人的關注度,這一點也讓孟淵隱隱有些不安,這讓他想起了不久前被他弄死的那個道士。
皇帝愈發讓人捉摸不透的做法背後,是一條脈絡完整且足夠讓孟淵產生不安的變化線,他開始感覺到有些東西在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於是在孟淵迫不及待地返回江南之後,他第一時間找到了皇甫家的小姐,並且暗地裡安排了無數錦衣衛的高手守護在對方身邊,哪怕那位皇甫新家主極力抗議。
這種時候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功夫去關心這件事情如果暴露會不會引起江湖的反彈,確保太子的血脈留存於世才是他的首要任務。
但孟淵還是得說,他沒想到事態的變化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
“大人在朝堂上樹敵眾多,此次叫人算計了也是情理中事,雖說大人行事謹慎,但長此以往難保不會栽跟頭,不如你我合作如何?”皇甫大小姐一番話讓孟淵感到十分好笑。
區區一個江湖出身的小輩,竟然在這裡和他這個在充滿了陰謀詭計的朝堂裡廝殺出來的錦衣衛指揮使談算計,這實在是滑稽。
隻是孟淵雖不屑,但皇甫大小姐也並非無的放矢,她見對方無意,便又落下一句平地驚雷:“殿下本不該死的,隻是有人故意讓他假戲真做了。”
孟淵的眼神變了,如果這次算計他的人是太子殿下,那似乎一切都顯得合理許多,且不說此次他下江南來惡心他們的舉動,單從皇位出發,不管哪個皇子想要上位,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都是最大的障礙。
皇帝的兒子有許多,但相互之間的勢力都趨於平衡,即便是太子也占不到多大的便宜,嫡長的名頭的確響亮,但也並非能夠輕易令群臣信服,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跟前,當今陛下非嫡非長,他最終能夠奪下大位靠的從來不是出身。
皇甫大小姐一番話讓孟淵重新開始審視對方,太子之死有貓膩,聽對方的意思像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可話裡話外,似乎這位大小姐也並非一無所知。
最讓孟淵感到不理解的是,皇甫大小姐與太子殿下乃是無媒苟合,若是皇帝不認賬,那她甚至連一個明麵上的身份都得不到。
所以孟淵想不通,本該是皇甫大小姐最大靠山的太子死了,為什麼對方看起來似乎一點兒都不在意,難不成對方真覺得太子身份尊貴,她一定可以母憑子貴?
孟淵想不通,對於皇甫大小姐拋出的合作邀請,他同樣也沒有接受的打算,對方不過是太子身邊一個無名無分的女人而已,他堂堂一個錦衣衛指揮使,沒必要自降身份。
甚至如果皇帝不希望將來天下非議皇家之事,去母留子才是對方最有可能的結局,孟淵沒打算和死人搞什麼合作。
於是他冷漠地回絕了皇甫大小姐那不切實際的請求,為了保證太子的遺腹子能夠安全降世,隨後的幾個月,他就留在了江南。
但沒想到的是,在明知道有錦衣衛介入的情況下,居然還有江湖勢力敢來蹚這趟渾水,太子妃誕下孩子剛剛足月,孟淵便等不及讓人安排了車船走水路要將人送回京師。
可便是在寒冬臘月,江水之上,一個神秘人便登了錦衣衛的大船。
神秘人剛落下,數百支箭矢便如雨點般飛來,管你是哪門子的高手,敢在錦衣衛的地盤上裝神弄鬼就是找死。
但叫周圍的錦衣衛想不到的是,麵對漫天箭雨,這神秘人隻是揮了揮袖袍,那足夠將人釘死在牆上的箭矢就好似叫沒了骨頭似的,一支支儘數軟綿了下來,丁零當啷在對方腳邊落了一片。
這詭異的一幕讓眾人震驚不已,這時候孟淵也意識到來者非同尋常,於是他不再托大而是立刻現身。
“本官錦衣衛指揮使孟淵,識相點就滾!”孟淵懶得和來者廢話,他直接亮出了身份,一般而言,普通的江湖勢力,哪怕是少林武當這等頂尖勢力,也不會主動和朝廷起衝突。
但今日來的卻是個例外。
“小輩,承了本座的恩情不思報答,說話竟還如此無禮。”神秘人一襲黑袍不露真容,發出的聲音似老似幼,似男似女,叫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來。
“笑話!”孟淵冷笑一聲,不再多費唇舌,手中繡春刀直接出鞘,這次不再是之前與皇甫玉書那般的小打小鬨,絕情刀悍然出手,殺招直奔著取對方性命而去。
可令孟淵感到震驚的事情發生了,自他習得這門武功以來,無往不利的絕情刀此次竟被這神秘人以一雙血肉手掌死死夾在半空,即便他再用力三分,竟也不得寸進。
“怎麼可能?!”孟淵大吃一驚,旋即立刻棄刀後撤,身影向後掠走之時,袖中短箭似奔雷而發,叫那神秘人硬生生止住了腳步沒法追擊。
“渾小子,本門的刀法是叫你練來偷襲的嗎!武功這麼高竟還藏著暗器使詐,難怪當年千麵會在你手上吃癟。”那神秘人笑罵一聲,卻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遊刃有餘的姿態透著一股超然的自信。
“千麵?難道說.”
孟淵驚疑不定地盯著麵前的神秘人,一個猜想在心中浮現,他從不記得自己受過對方的什麼恩情,但對方卻在此刻提到了千麵這個名字,不由得讓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段往事。
當年他初生牛犢不怕虎,與峨眉派的兩個女俠膽大包天溜進了玄天教的地盤當梁山君子,意外盜走了至高武學絕情刀,後來還順便砍了追殺他們的千麵法王一條胳膊。
回憶匆匆掠過,孟淵深深看了麵前之人一眼,隨後笑著拱手道:“原來是玄天教主當麵,本官失禮了。”
玄天教主負手而立,語氣淡漠仿佛在吩咐下人:“能練成絕情刀也算你的運道,本座不殺你,但船上這對母子本座就帶走了。”
孟淵冷笑一聲:“殺了他!”
周圍的弟兄們接到命令立刻拔刀衝上,孟淵自知這夥人肯定攔不住玄天教主,他此舉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
在眾錦衣衛圍殺玄天教主的同時,孟淵一個箭步衝進了船艙,本想直接帶著太子之子逃走的他,在這裡見到的隻有笑吟吟地注視著自己的皇甫大小姐。
“不知如今大人可有回心轉意?”皇甫大小姐平靜的姿態仿佛根本不理解現在發生的情況。
不好的預感在心頭浮現,但是孟淵來不及想更多了,隻是片刻的功夫,外邊的打鬥聲就平靜了下來,對於江湖上的頂尖高手而言,人海戰術其實是最無奈的下策。
玄天教主進入了船艙,第一時間沒有發現孩子的他一個閃身就挾持了皇甫大小姐。
“小子,把孩子交出來,不然本座就殺了這個女人。”玄天教主威脅道。
“你以為本官會在乎她的性命?”孟淵被氣笑了,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又一次犯了大意輕敵的毛病,皇甫家這對兄妹沒一個是簡單的,這女人竟然能夠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孩子送走,自己終究是太小看天下人了。
威脅不成,這下反倒是玄天教主犯了難,他這一瞬間的遲疑讓孟淵猛然回神,這種殺伐果斷連錦衣衛都敢惹的瘋子怎麼可能是什麼菩薩心腸。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孟淵一聲斷喝讓玄天教主徹底沒有演戲的想法,隻見他身法縹緲如鬼魂,霎時間欺身而上攻向孟淵。
皇甫大小姐能夠把人送走,自然也能夠把消息送走,這玄天教主能夠探查到錦衣衛的行蹤,必然是因為出了內鬼。
孟淵對自己的禦下之策十分自信,所以問題當然隻能出在這個唯一的外人身上了。
既然孩子已經不見了,孟淵也沒有必要在這裡和對方糾纏,現在知曉了真相的他倒是可以反過來利用對方的軟肋,隻見他一拍衣袖,一記冷箭射向了皇甫大小姐,逼得玄天教主不得不回防。
掙得了一絲逃生之機後,孟淵立刻閃身出了船艙,隨後對著外頭還能動彈的錦衣衛兄弟下令道:“即刻號令錦衣衛開赴北地踏平玄天教,散!”
孟淵一聲吼完,船上的錦衣衛便各自散開奔逃,他自己也踏著江上小舟飛掠而去,幾個起落間落在了大江上另一艘船上。
不過片刻玄天教主就緊隨而至,雖然看不見臉色,但他現在的心情應該不會太好,孟淵這一手是他沒有想到的。
“老東西,你最好祈禱本官能夠安全離開這裡,否則你的老巢又要不保了。”孟淵冷笑道,他傲然而立,再沒有逃跑的想法。
玄天教主黑袍之下迸射出一道陰冷的眸光,為保不被錦衣衛提前發覺,此次劫人的行動隻有他一個人前來,所以麵對無數分散逃走的錦衣衛,他根本沒有能力把這些人全部拿下。
就如同孟淵所說,隻要一個錦衣衛抓不住,那他就等於前功儘棄,即便強如玄天教,也不可能單槍匹馬硬扛朝廷的屠刀。
玄天教主是聰明人,他不會奢望這種時候會有其他勢力來幫忙,錦衣衛和玄天教,那些人隻會作壁上觀,巴不得他們兩敗俱傷才好。
這一局終究是他棋差一著。
“小子,你以為本座會相信為了你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朝廷真的會願意和我教死戰到底?”玄天教主寒聲道。
“你若不信大可試試,”孟淵目光冷冽,獰笑道:“莫說你可否真有本事殺了本官,即便是本官死了,也必會拉你玄天教上下一塊陪葬!且看本官能也不能!”
孟淵寸步不讓,最後還是玄天教主退縮了,孩子沒有落到手裡,他此刻殺一個錦衣衛指揮使根本毫無意義,而且對方玉石俱焚的狠厲也讓他有些忌憚。
玄天教主黑袍一抖,轉身便掠走了,大江上隻能依稀看見一抹縹緲的黑影,霧起之後,更是再也找不見他的去向。
此番看似是對方輸了半步,實則孟淵自己也沒有贏,因為他被那女人給坑了,太子之子如今更是下落不明,他此番該如何回去交差,這還是個問題。
不過這都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直到玄天教主的蹤跡徹底消失後,孟淵才緩緩鬆了口氣,他轉身看向船上膽戰心驚的其他人,正要開口之際,忽聽見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錦衣衛孟大人當麵?”一個男人有些局促地走了出來。
“你認得本官?”孟淵詫異地看向對方。
聽見他承認,那人才鬆了口氣:“小民是京城陸家人氏,早前隨兄長有幸見過大人。”
“原是陸氏族人,今日是本官叨嘮了。”孟淵朝著他點點頭。
這邊危險信號解除,船上的其他人也都鬆了口氣,那男人扶著自己的妻子來到孟淵麵前,算是見個禮。
此時孟淵才注意到,這婦人懷中還有個繈褓中的孩子。
見孟淵看向了自家兒子,那男人笑著解釋道:“小民本是在此地打理族中庶務,此番正是要帶犬子回京入族譜,竟正巧遇上了孟大人,想來也是這孩子有福氣。”
望著那似乎也不過足月的孩子,孟淵心頭猛然浮現了一個想法。
“兄台見諒,本官有個不情之請,此次回京可否與兄台同行?”
孟淵的開口讓那男人有些驚喜,錦衣衛指揮使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能夠和對方搭上關係那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好事。
“大人有命,小民怎敢不從。”那男人連忙答應下來。
孟淵頷首,雖是在和男人說話,但他的目光從未從那個孩子身上離開過,這肯定是有些失禮,但那男人顯然是不介意的。
“對了,還未請教兄台名號?”良久後,孟淵終於收回了目光,此刻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那男人受寵若驚地道:“不敢不敢,小民陸啟年。”
孟淵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禮部陸大人是你族兄?”
“正是。”陸啟年答道。
孟淵沉默了會兒,那不苟言笑的麵容忽然緩和了許多:“本官與陸大人也偶有交往,今日與陸兄一見如故,來日必會親自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