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新興侯,你剛才是在跟誰說話,又說了些什麼?”鄧羌這時麵無表情地盯著慕容暐的臉說。
虞鬆說:“鄧將軍,我家主公喝多了,胡言亂語不當真,望大將軍海涵。”
“我沒讓你說話,你站到一旁,我有話同新興侯說話。新興侯,你告訴我你剛才在說些什麼?”鄧羌步步緊逼慕容暐。
慕容暐立即酒勁消去了一半,對鄧羌說:“鄧將軍,來,來,來,我也···也敬您···一···一杯,您也···也要···給···給···我個麵···麵子吧?”
鄧羌說:“新興侯,剛才我好像你不是這樣稱呼自己的吧?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好,好,好的,但不知鄧將軍要我重複哪句話?”慕容暐輕聲地說。
“我不確定你說那句話,這難道是我聽錯了嗎,這也不會呀?”
虞鬆掐媚道:“鄧將軍,新興侯今日高興,加上酒又喝得多,於是不顧禮儀,走上前準備去向賓都侯敬酒,望大將軍原諒。”
鄧羌盯著虞鬆的臉說:“你是何人,我不認識你,為何屢次插話打斷我說話?剛才新興侯的話你也是聽得清清楚楚的。那麼,請你告訴我,他剛才稱自己為什麼?”
虞鬆知道剛才慕容暐的話已經引起了鄧羌的注意,這鄧羌是大將軍,權高位重,那裡會將自己放在眼裡。
因此,鄧羌發問,他虞鬆豈有不答的道理。隻見虞鬆畢恭畢敬地拱手說:“啟稟鄧將軍,剛才小的確實聽得新興侯說話了,而且,聽得還清清楚楚。”
鄧羌說:“這就好,你如實說吧。”
虞鬆模仿新興侯慕容喡的口吻說:“賓都侯,來,來,來,真敬···敬你···一···一杯。”
“這是新興侯的原話?”鄧羌生氣地問。
“是的,鄧將軍,這就是新興侯剛才說的原話。”虞鬆毫不猶豫地說。
鄧羌沒法,隻好對慕容垂說:“冠軍將軍,剛才新興侯與你說了什麼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鄧將軍,我重複一遍。於是,慕容垂又將虞鬆的話重複說了一遍。
鄧羌這回隻好問虞鬆:“新興侯是你家主公?”
虞鬆說:“沒錯,鄧大將軍。”
“他喝高了,你帶他去休息吧。”鄧羌氣得臉色鐵青。
鄧羌沒有抓住慕容暐的辮子,隻好暫時放過慕容暐。隻是,從今天宴席這件事情上,鄧羌隱隱覺得某些力量的可怕,而這種力量都是比較永恒頑固的,並不會因為互相之間傾軋、利用、鬥爭從而產生破滅解體。
鄧羌一時拐不過彎道來,隻好暫時不去追究慕容暐的責任。
再說,慕容暐在宴席上失言險些遭受滅頂之災。但慕容暐並不會感激臨陣應變幫扶過他的慕容垂和虞鬆等人,相反,他還是認為這是上天的安排。他依然可以作為真命天子受到神靈的庇佑。慕容暐作為亡國之君,不去好好反思,反而運用這些過氣的尊嚴來掩蓋不切合實際的幻想。
另一邊,鄧羌雖然不再計較慕容暐的事,但在內心深處,已經深刻懷疑慕容垂和慕容暐已在暗中媾和了。從慕容垂剛才替慕容暐開脫罪責的這個情況來分析,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他們表麵不和或許隻不過是一種掩人耳目的伎倆罷了。
再說,慕容垂心裡此刻也正在翻江倒海地煎熬著。這個該死的慕容暐,這個心比天高,祿比鞋底賤的亡國之君,這個毫無一點本事和權謀的蠢才,這個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又撇不開血緣關係的大侄子,今日險些被自己愚蠢的行為葬送了性命。倘若不是自己對鄧羌說了謊,護著你,現在恐怕你肩上扛著的這顆腦袋早就己經搬家了。
慕容垂苦惱的不僅僅隻是這一點,他知道,鄧羌與自己並非是一路人。鄧羌是王猛的死黨,對苻堅亦死心塌地地忠誠。萬一,此次回京後,鄧羌在王猛麵前將今日之事說與丞相,那今後自己的日子可真不好過的了。
自己與大侄子和好是不可能的,慕容暐傷害自己可不僅僅隻是殺死自己的親人那麼簡單,但慕容垂今日能夠在鄧羌麵前替慕容暐圓謊,這說明慕容垂還是照顧到了自己的大侄子。
這裡還有一個人心驚膽顫,那就是慕容暐的手下虞鬆。當鄧羌要求虞鬆述說慕容暐原話的時候,虞鬆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正在慢慢向他靠攏。其實,此時的生死,對於虞鬆來說並非是最重要的。隻要鄧羌堅持慕容暐是用“聯”這樣稱呼自己的,那麼,這死罪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鄧羌又要慕容垂述說慕容暐剛才的話,虞鬆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決心,他知道慕容垂不可能不趁此機會落進下石置慕容暐與死地。
但事情有時候出乎意料之外,這不,慕容垂竟然毫不猶豫地保下了慕容暐,真是老天有眼,這一對有著血海深仇的叔侄竟然此刻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共同對付外人。
這次的慶功宴對於這幾個主要的人物來說都並非是件快樂的事。慕容暐自從通過宴席上的這件事,開始學得聰明起來了,當在彆的場合,有人故意設置陷進,都沒有讓慕容暐跳了進去。慕容暐對虞鬆的態度明顯有了改變,而對於慕容垂,慕容暐卻另有看法,他的嫉妒心態依然強烈,尤其是在對待慕容垂上麵,總是如此。
再說,慕容垂,自從鄧羌在鄴城宴請了他後,慕容垂並沒有感受到周圍將領對自己的尊敬和擁護,相反,原先那些比較接近他的將領此刻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他,以免與他直接照麵,即使遇見了,也僅僅隻是敷衍一下,並沒有過多的語言交流和情感流露,因此,慕容垂每日深感壓抑。
鄧羌不敢將慕容暐自稱‘朕’的事直接告訴苻堅,但鄧羌不可能將這麼大的事件自己獨自一人抗下來,因此,他悄悄將此事寫了密信告訴王猛。王猛收到密信後也大吃一驚,但王猛也寫信告知鄧羌,此事權當沒有發生過一樣,千萬彆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他會想個周全的計策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