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靜了片刻,突然柔軟的笑了。
他悄悄側頭注視著她,乖巧道,“下次不會了。”
百裏緋月聽他答得聽話,但這個弟弟是個什麽性子,她多少還是了解。
這次她不在回避之前花樓裏的問題了,靜默片刻後聲音已經很平靜的開口,“長孫無極沒死。”
“花樓裏我昏過去之前,見到他了。”
身邊的少年沉默。
半晌,才輕聲開口道,“阿姐,如果我殺了他,你會怪我麽。”
這話他之前似乎也問過的。
不等百裏緋月回答,少年又笑著道,“我知道了,阿姐。好困啊,阿姐,睡吧。”
哪怕剛剛經曆生死一線,他說困了就真的很快安心在她身邊睡著了。
百裏緋月是能保持警惕又讓自己身體進入某種休息狀態的。
這一夜,再也無事。
翌日,天氣晴好。
空氣清新得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是錯覺。
直到百裏緋月和淩斷念走出房門的時候,迎麵碰上了那個小聲哽咽著找娘的孩子。
這孩子不是別人,正是昨晚上百裏緋月救治那個寶兒。
他雖然能下床走動了,精神氣也恢複了不少,但在客棧裏裏外外跑了幾圈後還是有些氣喘籲籲,虛弱得搖搖欲墜。
他娘昨晚斷氣後,後來淩斷念善後的那些護衛自然也把他和他娘那個房間的痕跡抹去了。
這孩子在客棧找了兩圈後,問了一無所知的掌櫃和店小二後,最開始還壓抑著的情緒幾乎崩潰。
他似乎不怕驚動誰了,看見百裏緋月等人,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小臉慘白的逢人就問,“哥哥姐姐,你們有沒有看見我娘?”
“你們有沒有看見我娘呀?”
“哥哥姐姐,我娘是不是出去給我找大夫迷路了?她一定是迷路了吧,我在這裏乖乖等她,她很快就會回來了對不對?”
他問得小心翼翼,好像猛一用力就怕聽到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那種語氣,那種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又希冀的樣子。
像極了當初小世子寶寶期待她這個娘親的樣子。
百裏緋月沒開口,淩斷念卻懂了她的心思,“阿姐,我們把他帶上吧。”
轉而對寶兒道,“我看你身子有些弱,我和我阿姐都是大夫,我們可以為你調養你的身體。隻是我們現在就要離開了,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小男孩眼睛又紅又濕,仿佛下一刻就會滴出水來。
但他倔強的忍住了,“可是我娘回來會找不到我。”
淩斷念說了個善意的謊言,“我會派人去找你娘,也會在這客棧給你娘留信說明情況以及到時候她去哪裏找你。你娘既然是為你找大夫去了,那她肯定願意看到你身體能好起來。”
小男孩靜靜看著他,看著眼前神仙一樣的少年,終於垂頭,“好。”
淩斷念直接讓一個護衛背著他,當走出客棧的時候,護衛背上的小男娃回頭望向客棧。
眼淚才無聲無息爬滿了整張小臉。
他貼身藏著一個荷包,是他早上醒來後在枕頭下發現的。那是娘留給他的東西。
裏麵有娘的一縷頭發,還有娘寫給他的信。
他上過一年學堂的,很多字都認識了。
娘說,她走了。等他長大了才會回來。
娘說,客棧有個漂亮哥哥,和他走。
若是漂亮哥哥不帶他走,他就把這紙條給那個看不見的漂亮姐姐。若是漂亮哥哥帶他走,就悄悄把那紙條吞了。
誰也不要告訴有這紙條的存在。
他一直是個好孩子,他一直很聽娘的話。
小男娃眼淚流得更厲害了,他顫抖著小手,手心是早已捏得鄒巴巴墨都暈開了的紙條。
他趴在護衛背上,在誰也沒看見的時候,把那紙團悄悄吞進了肚子。
吞了後小男孩悲傷得不能自己。
小獸一樣哀鳴的抽噎,近乎背過氣去。
百裏緋月和淩斷念上馬車的時候,百裏緋月順手拋給背著小男孩的護衛一顆藥丸,“喂他吃下去。”
現在他那身體這麽傷心隻有壞處沒好處。
小男娃也乖,哪怕抽噎得氣都要沒了,但護衛喂藥他卻配合努力吞了。
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好起來。
等他長大了,他才能回去家裏找那些壞人報仇。他才能給娘……報仇!
小男娃吃了藥後很快睡著,淩斷念讓護衛把他安置在另外那輛空馬車裏。
接下來兩三天小男娃的狀態好了很多,似乎也平靜了很多,很多時候在百裏緋月和淩斷念麵前都特別乖巧懂事。
或者說他在拚命讓自己乖巧懂事,以免被拋棄。
百裏緋月本來打算問點他什麽,但見他好不容易平緩點,至少表麵上平緩點,就沒開口。
隻是,這孩子的種種反應,很明顯知道他娘沒了……
但那天晚上她給他看病,他娘咬舌自盡的時候,他肯定是熟睡了的。
她用的針用的藥,這點還是很肯定的。
而在他醒來之前,屋子裏都‘打掃’幹淨了。
所以,他是怎麽知道他娘出事了?甚至是猜到他娘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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