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劍主在油儘燈枯之際,硬是憑著對劍道全新的領悟,強行突破極限斬出了那驚世一劍。
但這份覺悟的代價太過沉重。
若非大長老及時出手,恐怕這位傲視群雄的劍道至尊,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得粉身碎骨,成為修行界千古未有的荒謬傳說。
其實在揮劍的刹那,青衣劍主心中何嘗不想直取黑袍人性命?
以他對劍道的理解,那一式“劍十”本該直指對手咽喉。
但殘酷的現實讓他不得不改變主意。
即便悟透了更高境界的劍意,麵對吞噬了數十萬冤魂的黑袍人,這點突破依舊如同杯水車薪。
不要說此刻隻剩下一劍之力,就算是全盛狀態下能施展數十上百劍,恐怕也難以將對方徹底斬殺。
在權衡利弊之後,這位心思縝密的劍客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一個更為實際的目標。
他不惜耗儘最後的氣力,也要斬碎那道隔絕天地的結界。
這一劍,斬的不是敵人,而是困局。
當結界破裂的瞬間,積壓已久的皇城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
青衣劍主相信,隻要這些氣息能夠擴散出去。
遠在萬裡之外的澹台雲天必定會第一時間感知到皇城的異變,從而儘快趕回救援。
這,才是他拚儘最後力氣揮出那一劍的真正用意。
當青衣劍主般墜落的身姿映入眼簾,黑袍人猙獰的麵容最先浮現出片刻的錯愕。
他猩紅的雙眸驟然收縮,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寬大的黑袍在紊亂的氣息中獵獵作響。
“哈哈哈——!”
短暫的怔忡過後,一陣癲狂的大笑從他喉嚨深處迸發而出,笑聲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狂喜與如釋重負。
在破碎的結界內回蕩,如同無數冤魂的合唱,令人毛骨悚然。
“本座還以為……”他沙啞的嗓音因為過度興奮而扭曲變形。
“堂堂劍主真的勘破了生死玄關……”
陰森的目光掃過遠處被大長老接住的身影,“原來不過是垂死掙紮!”
笑聲戛然而止,就像被利刃生生切斷。
黑袍人突然陷入詭異的沉默,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他緩緩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感受著結界破碎後正在急速消散的怨氣。
“不妙……”
這個念頭猶如一盆冰水澆在他心上。
結界已破,皇城的氣息正在肆無忌憚地向外擴散。
以澹台雲天那等修為,除非遠在九天之外,否則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
時間的沙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必須在澹台雲天趕回前……”
黑袍人低聲呢喃,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陰冷刺骨。
他猛地張開雙臂,周身翻滾的黑霧中驟然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鬼臉,淒厲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這一刻,他徹底拋棄了所有顧慮。
癲狂的執念如同附骨之疽,將最後一絲理智也吞噬殆儘。
“鎮壓皇城……擒獲皇室……逼問突破玄機……”
這些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往複,如同詛咒般揮之不去。
黑袍下的身軀因極度的亢奮而戰栗不止,纏繞在周身的怨氣也隨之沸騰翻滾。
開弓沒有回頭箭,此刻的他就像站在懸崖邊的賭徒,早已無路可退,也不願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