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黑袍人未曾領悟天地至理,體內運轉的仍舊是粗淺的邪道功法。
但憑借著數十萬冤魂提供的龐大怨力,單就純粹的力量層麵而言,已經達到了令人駭然的程度。
遮天蔽日的怨氣,每一縷都蘊含著滔天恨意;翻湧不息的黑霧,每一團都凝聚著枉死者的執念。
這等力量若是完全爆發,即便是真正的飛升者也要暫避鋒芒。
若以江河喻之,此刻的黑袍人已非尋常溪流,而是彙聚了數十萬條支流的滔天洪峰。
單純以力量而論,確實具備了撼動飛升者的資格。
隻可惜,他遇到的是澹台雲天。
更準確地說,他遇到的是領悟了“死”之天地至理的澹台雲天。
這世間萬物,但凡有生者必有死,而澹台雲天參透的正是這天地間最根本的終結法則。
那些怨魂看似凶厲滔天,實則不過是徘徊在生死之間的可憐存在。
在觸及死亡本質的法則麵前,這些依靠執念苟延殘喘的魂魄,就像雪遇驕陽般脆弱不堪。
這就好比水火相克,天生克製。
澹台雲天甚至無需刻意催動全力,隻需將死亡真意稍加展露,那些怨魂便如朝露遇朝陽,瞬間煙消雲散。
黑袍人依仗的力量源泉,在死亡法則麵前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綻。
若是換作其他屬性的飛升者,或許還要費些周折,但偏偏他遇上的是專司終結的“死”之掌控者。
這場對決,從一開始就不是力量層麵的較量,而是法則層次的碾壓。
可以說,這一戰的勝負,從黑袍人選擇以冤魂為力量源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
他苦心孤詣收集的數十萬冤魂,最終卻成了葬送自己的催命符,引以為傲的滔天怨力,在真正的死亡法則麵前不過是個可笑的笑話。
這或許就是天道循環最殘酷的諷刺。
以死之力對抗死亡的化身,注定隻能是自取滅亡。
“結束了……”
大長老蒼老而沙啞的嗓音在晨風中緩緩飄散。
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滄桑,帶著說不儘的疲憊與釋然。
他佝僂的身軀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渾濁的目光穿過漸漸消散的硝煙,越過支離破碎的宮牆,最終定格在天際那輪初升的朝陽上。
這一聲歎息中蘊含了太多難以言表的複雜情緒。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恍然如夢的迷惘,更有曆經滄桑後的明悟。
就像一壇塵封多年的老酒,五味雜陳。
恍惚間,他竟有種隔世重逢的錯覺。
明明隻是不到一個乃至於半個時辰的光景,卻仿佛經曆了一生的浮沉。
黑袍人襲來的時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那時連最勤勉的宮人都還在睡夢之中。
而此刻,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泛起魚肚白,金色的晨曦正一寸寸驅散夜色的陰霾,為滿目瘡痍的皇城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這短短半個時辰的戰鬥,竟如同走過了漫長的一生,每一個呼吸都顯得那麼珍貴。
大長老的目光緩緩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
支離破碎的城牆,被怨氣腐蝕得不成樣子的磚石,都在訴說著方才那場驚世之戰的慘烈。
他的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黑袍人猖狂的笑聲,眼前仿佛還能看見那遮天蔽日的怨魂肆虐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