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澹台月遇到周元之後,滿滿當當的千年雪蓮簡直要耀花了眾人的眼睛。
不是論株,而是論堆!
這絕非尋常修士能夠做到的壯舉。
這般驚人的能力,讓澹台雲天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來曆成謎的年輕人。
若論尋找珍稀靈藥的本事,恐怕整個嘯月皇朝都無人能出其右。
因此,若是將尋找萬載雪蓮的重任托付給他,或許真能創造奇跡也未可知。
畢竟,連千年雪蓮都能如此輕易獲取的人,說不定真有辦法找到更為珍稀的萬載雪蓮。
然而一念及此,澹台雲天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幾分。
他微微閉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口仿佛壓著千鈞重擔。
問題的症結在於。
即便他們有心倚仗周元,眼下卻也無可奈何。
因為在與雲霞仙宗的深入交流中,對方明確表示,即便是他們傳承數千年的古老宗門,也沒有能夠破解周元記憶封印的法門。
這個殘酷的現實就像一堵無形的高牆,將希望生生阻隔在外。
澹台雲天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讓周元真正能夠去尋找萬載雪蓮,前提必須是先解決他身上的記憶封印。
而這把鑰匙,偏偏掌握在自己那個尚且年幼的小女兒澹台星芸手中。
想到此處,澹台雲天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殿外某個方向,那裡是澹台星芸平日練琴的所在。
那個聰慧過人的小女兒,她與生俱來的那張神秘古琴和琴譜,或許是解開周元封印的唯一希望。
隻有當她對天地至理的感悟達到足夠境界,能夠完整彈奏出那首伴生琴譜時,周元的記憶才能真正恢複。
可是,這又談何容易?
澹台雲天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讓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完全參透那蘊含天地至理的琴譜,需要怎樣的天時地利人和。
那個看似天真爛漫的小女兒,雖然天賦異稟,但要達到能夠解開如此複雜封印的境界,誰又能說得準需要多久?
一個月?一年?還是更久?而大女兒澹台月的身體狀況,又能支撐到幾時?
這種不確定性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身為一國之君的澹台雲天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多希望能有一個確切的時間表,能讓他知道曙光何時會到來。
可惜,修道之路玄之又玄,即便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也無法準確預判小女兒的進境速度。
殿外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琴聲,澹台雲天凝神細聽,知道那是小女兒又在練習了。
琴音時而流暢時而滯澀,就像他此刻複雜矛盾的心緒。
希望與絕望,期待與恐懼,這些情緒在他胸中交織纏繞,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殿內沉鬱的空氣之中。
殿外一陣風吹過,簷角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澹台雲天收回思緒,發現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緩緩鬆開手指,看著掌心泛白的月牙形痕跡,嘴角又浮現出那抹複雜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