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聞言若有所思。
山間的晨風輕輕拂過他斑白的鬢角,帶著幾分清涼,卻無法平息他此刻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遠處的劍塚,那裡的每一柄古劍都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葬劍穀曾經的輝煌。
一滴濁淚悄然滑過他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龐。
多少年了,他幾乎都要忘記自己宗門曾經是站在大陸巔峰的存在。
他想起年輕時遊曆大陸,曾有幸觀摩過幾個頂級宗門的劍道傳承。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許峰的思緒飄回了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那時他尚且年輕,懷揣著振興宗門的夢想,遍訪各大劍道聖地。
他記得玄天劍宗的山門前那直插雲霄的試劍石,記得淩霜閣千年不化的寒冰劍池。
更記得天劍門那座鐫刻著無數前輩劍意的萬劍碑林。
每一個頂級宗門都擁有令人驚歎的底蘊,那時年輕的自己曾一度被這些輝煌景象所震懾。
但若論劍意之純粹,境界之高遠,確實都不及葬劍穀祖師的傳承。
許峰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的佩劍,這是曆代穀主傳承的佩劍。
此刻劍身微微震動,似乎在回應主人的心緒。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些大宗門的劍法固然精妙絕倫,招式變化萬千,氣勢磅礴恢宏。
但若論劍道本質的純粹,卻都不及葬劍穀返璞歸真的境界。
那些華麗的劍招終歸是術,而葬劍穀傳承的才是真正的道。
隻是這個事實,連他這個穀主都快要遺忘了。
一陣羞愧湧上心頭,許峰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這些年來,他在各方勢力的打壓下步步退讓,在資源匱乏中苦苦支撐,竟漸漸被磨平了傲骨。
他低頭看著掌心因為常年握劍而生出的老繭,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真正靜心參悟過宗門最高深的劍意了。
日複一日的瑣事,年複一年的守成,讓他這個穀主都開始懷疑葬劍穀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般強大。
許峰抬頭環顧四周,葬劍穀雖然風景依舊,但早已不複當年盛況。
弟子不過百人,大殿年久失修,連最基本的修煉資源都時常捉襟見肘。
與那些動輒上萬弟子的頂級宗門相比,確實顯得寒酸落魄。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表象的興衰並不能代表本質的高下。
葬劍穀的衰落,從來不是因為傳承不如人。
周元的話語仿佛驚雷般在許峰腦海中炸響。
是啊,葬劍穀的劍道太過深奧,以至於連他這個穀主都未能完全參透。
那些頂級宗門之所以興盛,不正是因為他們將高深的功法拆解簡化,讓普通弟子也能有所成就嗎?
而葬劍穀卻始終固守著寧缺毋濫的傳統,導致萬年來真正能繼承衣缽的弟子少之又少。
許峰長歎一聲,這聲歎息中包含著太多複雜的情感。
他想起了曆代穀主的畫像,那些驚才絕豔的前輩們,最終都帶著未能臻至圓滿的遺憾離世。
他想起了藏經閣中那些積滿灰塵的劍譜,每一頁都記載著令人神往卻又遙不可及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