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惠瞟著哥哥,說:“你羞不羞?居然跟女眷一起坐馬車!”
萬道靖哈欠連天:“我都快困死了,好容易休天假,還要出門!”
這話著實說到萬道惠的心坎兒上去了。
她耷拉著臉,鬱鬱道:“其實我也不想出門。”
還是為了之前九九大鬨弘文館的事情。
楊仙仙實在是狠狠笑話了她一場,臊得她好幾天都沒法挺胸抬頭,那還是在弘文館呢,這回到了英國公府,見的人更多,還不定會不會再把這事兒給翻出來呢!
萬道靖看得好笑,又有點難以置信:“那個傻子真找到弘文館去了?可惜那時候我不在!”
又問母親:“真是她自己找過去的,還是有什麼人想看我們家的笑話,攛掇著她去的?”
萬道惠哼了一聲,這會兒提起來仍舊覺得火冒三丈:“沒人攛掇,她自己去的——你是沒見到,那個傻子現在可會說話了,一張嘴叭叭叭叭,嗆得人說不出話來!”
“是嗎,”萬道靖聽得笑了,那笑容裡有少年人天真的殘忍,他說:“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是很想見識一下呢。”
紀氏夫人叫他們倆煩得頭疼:“你們阿耶說得對,真該讓你們去廟裡邊住一段時間,我也好清淨一下!”
兄妹倆默契地對視一眼,都閉上嘴,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了。
……
九九提前了兩刻鐘時間,帶著貓貓大王出了門。
也因為提前了這兩刻鐘,所以她提前了兩刻鐘抵達英國公府東門所在的那條街。
九九在那附近逛了逛,還差半刻鐘的時候,往東門那邊兒去了。
相較於正門那邊,這裡的賓客也不算少,九九瞧一眼門外排起來的長隊,歎為觀止。
她有點猶豫——是要過去排隊,還是怎麼著呢?
就這麼短暫一停留的功夫,便有人到了近前,是個四十歲上下、頭臉齊整的婦人。
她近前來行個萬福禮,客氣地問:“可是樊小娘子當麵?”
九九有點拘謹地應了聲:“是我。”
那婦人向她笑了一笑,說:“樊小娘子,隨我來吧。”
九九跟著她從東門進去,先是穿堂過戶,再是穿花拂柳,前前後後不知道轉了多少道彎,進了多少道門,耳聽著說笑聲愈發熱切,終於來到了一片粉白黛綠當中。
那婦人請她在此稍待片刻:“我這就去替娘子通稟。”
九九趕忙說:“謝謝姐姐。”
那婦人道了聲“不敢”,到門前去,兩個侍女一掀簾子,她穩步走了進去。
萬道惠這會兒正跟幾個表姐妹一處說話,冷不防隔壁被人捅咕了一下,緊接著,就聽有人問:“你瞧,那個人——是不是你姑姑?”
萬道惠現在對“姑姑”兩個字過敏,聽完就皺起了眉頭,扭頭瞧了一眼,簡直好像是憑空一道雷劈在了頭頂上!
這……
這不是那個傻子嗎?!
她怎麼陰魂不散的!
萬道惠急了,可是這時候急也沒用。
這是英國公府,不是萬府,從賓主身份來看,她是客人,從長幼來看,她是晚輩,她有什麼資格去管九九?
萬道惠顧不上彆的,一心想著進門前把這事兒說給紀氏夫人聽——她跟紀氏夫人的席位被分開了。
今日是英國公太夫人做壽,貴客雲集,年輕的小娘子們挨著過去行個禮,說句吉祥話,就可以走了,身份貴重亦或者有了年歲的客人則留在那兒敘話,一處開席。
這會兒其實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隻是萬道惠近來沒什麼胃口,在偏廳隨便揀了幾筷子就擱下,出來透氣了。
萬道惠才剛邁腿往宴客的廳堂那邊兒走,就見裡頭走出來一個衣著不俗的侍女,朝九九行個禮,笑吟吟領著她進去了。
萬道惠邁出去的那條腿在那兒停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終於恨恨地一跺腳,隨她去了。
廳堂很大,裡邊莊嚴華貴地坐了許多要人,再看菜式,就差沒把龍肝鳳膽給擺上了。
英國公太夫人是壽星,又是主人家,自然坐在上首,與她相對而坐的是皇室的大長輩魏王——他是先帝的叔父,今上的叔祖父。
英國公太夫人是宗室女,算起來,還是魏王的堂姐。
她下首處還空著一個位置,甚至於英國公夫婦都在其下,往來的貴客們瞧見都覺得奇怪——怎麼空著一個位置?
英國公夫人的娘家嫂嫂悄悄問了一句,結果英國公夫人也是茫然不知:“是我們老夫人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英國公彩衣娛親,一把年紀了,像是幼童似的過去給母親作揖,問她:“您老人家這是專門給兒子留的位置?”
英國公太夫人聽得失笑,卻搖搖頭:“可不是給你留的。”
……
九九一路越過眾多賓客,來到英國公太夫人麵前,不免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其中兩道,屬於萬相公和紀氏夫人。
還有兩道,屬於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和楊三夫人。
紀氏夫人好懸沒有當場站起來!
她的驚愕並不比女兒萬道惠小。
這個傻子……
怎麼會到這裡來?!
九九叫許多人瞧著,也不免有點拘謹。
貓貓大王看出來了,當下朝她靠了靠,用身體蹭了蹭她的小腿,仰起臉來,很肯定地朝她叫了一聲:“喵!”
九九倍覺鼓舞,當下兩手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
九九,大膽點嘛,不就是被人看幾眼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會少塊肉!
廳中其餘人也聽見了那一聲貓叫,隻是大多數人都沒有在意。
除了兩個人。
一個手上戴了玉扳指的人。
還有一個同樣也帶了貓來的人。
安國公世子原本正半闔著眼睛,靜坐著聽身旁的人敘話,冷不防聽見了一聲貓叫。
一陣異樣的酥麻感傳到脊柱上,他猝然睜開了眼睛。
安國公世子的膝上也臥著一隻貓,它同樣吃了一驚,猛地坐起了身體,向著貓叫聲傳來的方向探頭探腦地張望。
可是人太多了,它什麼都沒看到。
它扭過頭去,朝安國公世子叫了一聲。
安國公世子很淡地笑了笑,微微點一下頭。
那隻身上有好幾種花色的貓貓便從他膝上跳到地上,邁著輕快的步伐,一路找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