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協同那隻仙鶴一路出去,就見貓貓大王正跟一隻花狸貓蹲在一起喵喵喵,兩隻貓貓的神色看起來都很認真。
這時候它們察覺到有人來了,扭頭瞧了一眼,那隻花狸貓忽然間一個敏捷的飛躍,跳到那隻仙鶴麵前去,很激動地“喵喵”起來。
九九聽得不明所以,但是仙鶴顯而易見地怔住了。
他神色茫然,看一眼貓貓大王,又扭頭去看九九,最後說:“啊?”
那隻花狸貓有點生氣了,仰著頭,又大聲“喵”了好幾聲。
仙鶴看起來更茫然了。
他又看了貓貓大王一眼,而後又扭頭瞧了九九一眼,最後遲疑著說:“它該管你叫太奶奶,不,應該是太姥姥……如果我沒算錯的話。”
那隻花狸貓便跳回到貓貓大王麵前去,跟它喵喵起來。
貓貓大王短促地叫了一聲。
花狸貓忽然間開心起來,心滿意足地開始給它舔毛,一邊舔,一邊甜甜地朝仙鶴叫幾聲,捎帶著瞧一瞧九九。
九九看得滿頭問號,原地呆站了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仙鶴:“它們在說什麼啊?”
仙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告訴她:“花蝴蝶說那隻狸花貓叫項鏈,是它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問我,項鏈該管它叫什麼。”
九九了然道:“原來如此!”
仙鶴見狀,不免有些訝異:“你不覺得這很離奇嗎?”
九九看著他,眼睛明亮,說:“神奇的事情又不是隻會發生在人身上。”
仙鶴思忖一下她這句話,微微頷首。
他同九九行個同輩禮,而後含笑道:“在下梁鶴庭,九九小娘子有禮了。”
九九眼睛像夜空裡的星星似的閃爍了一下,又趕緊問他:“是哪個‘he’字?”
梁鶴庭說:“是‘鶴鳴九皋’的那個‘鶴’。”
九九:“……”
九九沒聽懂。
九九沒有文化。
九九不知道是哪個“he”字。
九九茫然道:“……換個成語好嗎?”
梁鶴庭起初一怔,會意之後,臉上酒窩的痕跡隨之加深了一些。
他簡潔地說:“就是‘仙鶴’的‘鶴’。”
九九了然地“哦~”了一聲,開始拍手給自己鼓掌。
九九有點高興,也有點得意。
她說:“鶴公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你該是一隻鶴了!”
梁鶴庭笑吟吟地看著她:“是嗎。”
兩隻貓貓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驚天動地的大事。
貓貓大王終於意識到,如今他們所處的並不是一個虛構的世界。
它是真實的。
貓貓大王在這裡找到了年輕時候的太姥姥!
它們穿越時空,來到了多年以前!
貓貓大王說:“不行,我得趕緊告訴九九才行!”
貓貓大王又給祖先打預防針,說:“太姥姥,你可不能把這件事告訴那個人啊!”
它說的是梁鶴庭。
雖然偷聽貓貓說話不好,但架不住它們就在跟前說。
梁鶴庭不由得將耳朵往前探了一點。
花狸貓有點不明所以:“為什麼不能告訴他?”
貓貓大王瞪圓了眼睛,很警惕地說:“萬一他是個壞的人,知道我跟九九是從後世過來的,把我們抓起來呢?”
梁鶴庭:“……”
花狸貓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勃然大怒,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小子,他是個很忠實的仆人,我不許你說他的壞話!”
梁鶴庭:“……”
梁鶴庭叫九九:“走吧,咱們吃飯去,不用管它們了。”
九九見兩隻貓貓相處得還不錯,又有安國公府的人守在旁邊,當然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兩人相攜著回到堂中,各自安坐。
九九美美地繼續吃飯。
九九美美地吃炸小魚。
九九美美地吃炙駝峰。
九九美美地喝羊湯。
隻是不知怎麼,四下裡忽然間寂靜起來。
九九心有所覺,掀起眼簾,看向門外,沒有看見庭院裡的那幾棵梧桐,卻見到了一片濃紫。
來人身著紫衣,寬袍大袖,頭戴一頂很奇特的冠帽,其上垂下黑紗,遮住了麵孔。
九九怔怔地喝了口羊湯,心想:雖然這身衣裳很像是裴熙春,但冠帽之下的這個人,卻並不是裴熙春。
滿堂賓客,都因為這位突如其來的客人而吃了一驚,紛紛站起身來。
九九不明所以地坐在原地喝湯。
九九心想:這明顯跟我沒關係嘛!
那位紫衣客果然不是裴熙春。
她說話了,是個柔和有力的女人的聲音。
她說:“就在方才,英國公太夫人過身了。”
四遭的空氣好像忽然間被抽空了。
人也好,動物植物也罷,方圓數米之內的生靈,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安寂。
九九聽得頓了一下,而後笑了笑,又喝了口湯。
其實挺好的,她想。
太夫人跟憲娘團圓了。
這時候,那位紫衣客偏轉目光,看了過來。
真是奇怪,明明看不見她的麵容,可九九卻很清楚地知道——此時此刻,她注視的人是自己。
堂中眾人有所察覺,或驚愕,或懷疑,或者不明所以地看了過來,形形色色的目光齊齊投注到了九九臉上。
“英國公太夫人請中朝學士見證,在意識清楚的時候留下了遺囑。”
那位紫衣客深深地看著九九,說:“英國公太夫人阮氏士安,指定樊氏九九為她所有遺產的唯一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