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慘烈啊……”
凱亞放下酒杯,表情十分凝重:“以前隻聽說景元和馭空談及到與豐饒民之間的戰爭,數百萬死傷的戰爭也隻是他們嘴裡的一個數字,可當這個數字落到現實……沉重得讓人難以想象啊。”
考慮到這隻是魔劍的記憶,恐怕還並不是三十年前的那場大戰——那場讓仙舟陷入生死攸關局麵的豐饒民戰爭,死傷恐怕要比這片雪原多得多。這個魔劍回憶裡的場景,恐怕也隻是與豐饒民若乾遭遇戰的其中之一。
“也怪不得含光想要將歲陽鑄入到劍裡,麵對這種程度的傷亡……很難不讓人試圖尋求一些劍走偏鋒的解決辦法啊。”
——
「“好冷啊,明明戰鬥的時候沒有體會,現在真是凍到骨子裡了。”」
「一位劍士單膝跪在屍體中,身體前傾,全靠深深插入凍土的孤雲支撐著才沒有徹底倒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榨乾肺腑裡最後一絲氣息,這廝殺間的片刻喘息之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許。」
「“真不愧是朱明仙舟的傑作。要不是你剛才接管了我的手,我恐怕會在剛才的戰鬥中身首異處了……”」
「“閉嘴,保持警惕!步離狼卒的狩獵永不休止。”」
「“彆這麼嚴肅,聊兩句嘛。距離咱們倆流落在這個世界快三百多個自轉日了。發信器從來沒個響,看來聯絡大部隊是指望不上了。這個世界的居民還在用駝獸拉車,讓他們幫忙修好星槎顯然不可能。”」
「劍士仰起頭,這裡的天空看不見綴滿星辰的銀河,隻有晦暗地、如同被水洗得褪色般低垂的夜空,沉沉地壓在染血的雪原之上。」
「“…咱們倆的餘生都要被鎖死在這顆星球上了。”」
「“餘生,你們仙舟人的餘生可太長了。感到絕望了嗎?一個人,麵對一個充滿敵意的世界。”孤雲說。」
「“有一點。”」
「劍士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卻隻牽動了臉上凍僵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如果熬不下去的話,可以把一切交給我。你不必思考那些過於沉重的東西……”」
「“好啊,如果真的熬不住了,我會把身體交給你支配的。”劍士緩緩站起身來,“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
「“憑你這樣低微的本事,能反抗一整支步離人的軍隊嗎?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啊?”」
——
靈能百分百。
“到了這種地步,被魔劍控製身體反倒是一種解脫。”
看著天幕中的慘狀,饒是身為上級惡靈的小酒窩也不禁長長歎了口氣。
仙舟人漫長的生命也變成了一種詛咒,有【豐饒】力量的加持,他們在這種極端天氣裡也沒那麼容易死。但活著,就要領受比死亡更加漫長的痛苦。
“這裡恐怕也是步離人奴役的眾多世界之一吧。”靈幻仰頭看著天幕,“倘若這裡的人能和仙舟的雲騎軍聯合起來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和步離人的軍隊周旋一下。”
“周旋?沒機會的啦,步離人又不是白癡。”小酒窩攤了攤手,“我之前覺得含光打造一千多柄魔劍已經很多了,但如今看來還遠遠不夠啊,如果這裡的每一名雲騎軍都配有一把魔劍的話,恐怕能很快殺光這顆星球上的步離人。”
“殺光之後呢?”靈幻瞪了一眼漂浮在龍套頭頂上綠色靈體,“這些魔劍用來打仗固然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但等戰爭結束,這些將神誌交給歲陽的士兵就成了血肉傀儡,同樣有朝一日會成為仙舟的災禍。”
小酒窩撇了撇嘴道:“那就看仙舟如何取舍了,我隻是覺得魔劍的災害要小於豐饒民帶來的災禍,兩害取其輕嘛,如果能用魔劍平息席卷無數世界的豐饒民災禍,適當地付出一些代價,我覺得完全能接受……但話說回來,仙舟在豐饒民上付出的代價難道還少嗎?”
按照當初馭空的說法,三十年前的豐饒民戰爭光殉難的飛行士就將近百萬,堪稱九死一生,代價不可謂不大,但即便是付出這樣的代價,仙舟也隻是慘勝而已。
小酒窩倒覺得含光最初的想法完全沒問題,隻是過程出現了偏差,如果能讓將軍來負責這件事的話,結果可能要好得多。
——
「“我被困在了這裡,但這支步離人獵群應該也遇到了同樣的困境……”劍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對了,孤雲,你知道‘種子’嗎?種子,是微塵般不起眼的東西。但隻要悉心栽培,再假以時日,它卻能長成不可撼動的參天大樹。”」
「“你說‘仙舟人的餘生太長了’…沒錯,我打算用接下來的歲月培育一枚種子,名為‘反抗’的種子,我要讓這片土地的人們懂得拿起武器反抗那些怪物。”」
「“我已經…在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這種子。”」
「孤雲嘿嘿笑起來:“你能做到嗎?不如把身體交給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翻。”」
「兩人之間的對話逐漸變得遙遠,雲璃收回目光,表情也逐漸從驚愕中恢複過來。」
「“剛才的記憶是?”」
「“那是我和一名雲騎流落異星的記憶。”孤雲說,“我和他墜落在了一顆被步離人占據的星球,隻有…我們。”」
「“我能感受到,這是一場孤獨的戰爭。”」
「雲璃繼續跟隨孤雲向前,看到那名士兵頹喪地坐在熄滅的篝火前,痛苦地抱著頭。」
「“我還活著,可村子裡的年輕人……”」
「孤雲:“他們死了,為你而死,為你承諾的‘沒有步離人的好日子’而死。我品嘗到了他們臨死前的絕望。他們看不見這個日子到來了。你也一樣。”」
「士兵大口喘息著,似乎是正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拍了拍臉頰,猛地從地上坐起來:“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了。去下一個村子吧。”」
「“為什麼?你還在堅持什麼?!”孤雲完全不能理解,朝他吼道:“你和你那支可憐的雜牌軍已經打了三十多年仗了。你們從沒贏過。你播種的根本不是‘反抗’,隻是‘絕望’罷了。”」
「“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了,它被步離人的獵群感染了!”」
「“你看到過他們的數量,你也知道他們的手段…而你寄予希望的那些野人,他們隻知道匍匐在地上,恭敬地稱呼那些吃掉他們子女和親人的怪物為‘獸主’!”」
「“你為他們斬下獸主的頭顱,他們卻害怕遭到報複,把你供了出來,這些事情,你全都記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