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雲的晚霞鋪了滿天,趙府的廚房開始預備起了晚飯。
大夫人蘇茯苓帶著兩個貼身丫環,提著一籃子食物朝著佛堂方向走。
她一身素色錦緞,發髻上隻斜插了一根款式簡單的玉簪,臉龐微圓,肌膚透著盈潤,模樣與趙露白有七分像,眉眼間卻更加溫婉和善。
步子停在佛堂外,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她輕喚了一聲:
“三丫頭,在裡麵嗎,餓壞了吧?母親給你送飯來了。”
佛堂裡,正在獨自抄經的柳小娘被這一聲嚇得手上一哆嗦,字跡娟秀的紙上多出一個墨團。
夫人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要是讓她知道書兒沒有乖乖留在佛堂抄經,而是想法子跑了出去,這可怎麼辦?
佛堂外,等了許久沒聽到回音的蘇茯苓眼底掠過一絲不耐,但聲音卻更加輕柔了:
“書兒不理母親,可是因為二丫頭的事,對母親心生怨懟了?”
她語氣裡多了幾分委屈:
“露白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向來毛毛躁躁,又怪我這個做母親的對你比對她更好,所以凡事也不與我商議,若是我知道她昨晚會找你父親鬨事,如何會不攔住她?書兒如今不理母親,是怪母親沒能未卜先知,要與母親離心嗎?”
她字字句句,不提趙予書的不是,隻傾訴自己的委屈。
聽得柳小娘一個外人心裡麵都忍不住感歎一句,在露白與書兒之間,大夫人的確是對書兒十分好的。
一直晾著蘇茯苓不理會她也不太行,柳小娘想了想,準備編個借口,自己先把她敷衍過去。
她剛清了清嗓子預備開口,身後窗框無聲推開,一道身影輕盈地跳了進來。
“娘!”趙予書無比自然地抱了下柳小娘,搶在她之前開了口:
“您這是說的什麼話,二姐是二姐,您是您,您這些年如何待女兒,女兒心中清楚,又怎麼會因為一些小事,就與母親生疏?”
佛堂外,大夫人聽到她這話,眼底的冷光才褪了些。
趙予書這個蠢丫頭果然好哄,不枉她帶這些剩飯剩菜,來演這一出戲。
三丫頭雖然是小娘生的,命賤了些,可那張臉卻十分絕色,待來日長成,把她送給達官貴人做妾,一定能成為家中助力。
她如今且哄她一時,讓她對自己死心塌地,日後方才能讓這蠢貨更好的為自己所用。
“書兒不怪母親就好,母親昨夜身體不適睡得早,今天醒了才知道你被老爺關押的事,一直想來看看你,隻是老爺還在氣頭上,我不敢忤逆,好不容易才等到老爺離開府上,這才找到機會過來看你,給你帶了些簡單的飯食,你也餓了吧,快拿去吃吧。”
蘇茯苓把籃子裡的剩飯剩菜拿出來,貼著門縫的邊,一盤盤朝佛堂裡送進去。
趙予書冷眼看著那些油湯都已經凝固的殘羹冷炙,慢聲說:
“有勞母親惦記,您有心了。”
蘇茯苓道:
“露白那丫頭,母親方才已經訓斥過她了,書兒,她對你沒惡意的,隻是年紀小不懂事,又氣不過自己樣樣不如你,你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彆記你二姐的仇。”
聽聽,多麼委曲求全的話啊,既貶損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又捧高了趙予書這個非親生的。
上一世,趙露白為難趙予書也不在少數,每一次大夫人都是這樣,在趙予書明確地吃虧後,過來哄一哄她,三言兩語便把她受到的苦頭就此揭過。
曾經趙予書懵懂,還真以為大夫人是在對她好,對她勝過親生愛女。
直到她臨死之前,跪在大夫人麵前苦苦哀求,希望她看在昔日母女情分上放自己一命,大夫人卻彆過臉說她的存在會汙了她二姐的名聲。
趙予書才看透,大夫人對她的好,就隻有一兩句甜言蜜語,而對趙露白的好,卻是真金白銀地為她打算,一分一毫都不許她的親生女兒受到委屈。
如今哄她,也非是為了讓她好受,而是怕她記趙露白的仇,日後和趙露白過不去。
趙予書心中冷笑一聲,語氣卻溫柔乖巧,仿佛還是那個十五歲的好騙小女孩:
“二姐如何,我心中早有判斷,母親無需多說,女兒都明白的,不會叫您難做。”
蘇茯苓得到她的保證,這才放下了心,又輕聲細語安慰她幾句,才帶著人滿意地走了。
佛堂裡,柳小娘聽到大夫人離去的腳步聲後,皺眉看著自家女兒,滿臉複雜:
“書兒,你今日到底是去何處了?怎麼神神秘秘的?”
趙予書把蘇茯苓送來的那些東西撥到一邊,把自己在集市上買回來的燒雞和糕點在柳小娘麵前一一擺開。
“娘,您今日也餓了一天,先吃東西吧,我們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