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的春節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不過,今年過年和往年不一樣的是,牛棚的人悄悄組織了一頓年夜飯。
然後,蘇懷遠一家今年都去了牛棚那邊和大家夥一起過了一個年三十。
今年的年三十,大家一邊懷著希望,一邊又忐忑擔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反,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平反。
蘇懷遠和喬九如就沒有大家這樣的心態,很沉得住氣。邊上的老馮發現後,也漸漸的平複了急躁的心情和壓力。
牛棚今年的年夜飯很豐盛,悄悄合夥買了幾隻雞和雞蛋,豬肉,羊肉,這麼多好吃的肉肉,可把子路和大寶,小寶給高興壞了。
最沒心沒肺的就是三個小朋友了,根本就不知道大人們的煩惱,反正他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就行了。
特彆是子路拿到了小學畢業證後,就沒去公社上初中,在家都自學到初一下半學期的課程了,小男孩忙得很咧。
蘇華珠和宋洛雲發現他們元旦後要刷的試題也越來越多,初中和高中的習題都有,有重複的不重複的。
除了這些習題之外,蘇華珠和宋洛雲還被要求背誦語文和政治,曆史什麼的。
而且,每個星期喬九如和蘇懷遠都會晚上悄悄的去一趟女兒那邊,然後就讓女兒和宋洛雲分彆在兩人的麵前背一遍。
蘇華珠和宋洛雲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對他們的學習抓得這麼緊,但是他們倆也不是什麼笨人。特彆是開始有人平反回去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喬九如和蘇懷遠才加大了對他們學習上的要求。
宋洛雲是不好意思問原因,但他親妹妹小書就經常叮囑他。不管是乾什麼都要向華珠姐姐看齊,華珠姐姐乾什麼,就讓他哥哥乾什麼。
他不好意思問喬九如和蘇懷遠,蘇華珠是倆人的親女兒,私底下自然是問過父母了。
“你也知道,像爸媽這樣的人已經陸續平反回去了,我們家肯定也能平反回去的。這說明上邊的風向變了,既然都能平反了,那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喬九如沒有直白的告訴女兒今年十月會恢複高考,但是她可以暗示啊。
這麼明顯的暗示,還一直讓她刷題背書,這還不懂嗎?!
蘇華珠懂了。
“等過些天外麵不怎麼冷了,每天晚上或者早上,我和你爸來接你去沒人的地方,再教你些外語。”
絕對不打沒有準備的仗,喬九如都給女兒計劃好了。反正,他們給華珠的目標必須是京市,必須是清北。
“媽,我都聽你和爸的。”
爸媽讓自己怎麼做自己就怎麼做,蘇華珠全聽父母的,畢竟爸媽是這個世界最不會騙自己的人。
要是爸媽他們真平反回去了,那在這裡就隻剩下她一個人了。要是真能通過考試回京市去,她必須往死裡考啊。
喬九如和蘇懷遠安排好了女兒,又對她和宋洛雲,小書叮囑道:
“這些事情現在一定不能讓人知道,你們的卷子最好都抄一份起來放著。如果以後有人要借,你們可以看著辦。但是彆與人發生矛盾,在你們能離開這裡之前,必須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沒有什麼比你們的命更重要。”
蘇華珠,宋洛雲,小書都認真的聽著,然後不住的點頭,他們都聽明白了。
要是真能通過考試回城,那他們現在手裡的資料,就會成為眾人瘋狂爭搶的資料,為了能回城,有些人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從那天開始,蘇華珠和宋洛雲不僅更低調了,做卷子的時候就更加的注意了,做完了卷子也抄了一份另外放著。
過完了元宵,二月底的時候,天氣沒有那麼冷了,喬九如和蘇懷遠每天早上六點就過來接女兒去大山村生產隊外麵的沒人的地方教外語。
宋洛雲沒打算學外語,他覺得能把現在的學好就不錯了,所以就沒和蘇華珠一起去接受外語培訓。
結果,春耕剛開始沒幾天,白溝村生產隊終於迎來了第二份平反通知。
“大隊長,你是說這是我,我,我的平反文件?!”
老馮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白連山遞到自己麵前的東西,哆嗦著嘴唇,眼眶卻迅速的紅了。
“是你的,老馮,你平反了,可以回去了。”
白連山也是一臉的感慨,看著在自己的生產隊裡生活了將近十年的人,心裡麵酸酸的,但更多的是為他感到高興。
剛開始老馮他們這批人剛來的時候,風聲越來越緊,白連山他們也不敢太對老馮他們關照過多。還是後來的幾年裡慢慢摸清楚了風向和外麵的動靜,又有了不少自己人,最重要的也把自己生產隊的人約束好了,白連山才敢多加照顧的。
“嗚嗚嗚……”
老馮忍不住捂著臉不顧形象的號啕大哭起來,這一天他盼了差不多十年,一家人最後就隻剩下他和孫子了,這些年隻剩下了悲涼和蒼桑。
白連山的眼圈也紅了,他太明白老馮他們這些人了,早年真的太艱難了,特彆是沒來生產隊之前。
馮子路已經知道什麼是平反了,這會兒聽到爺爺平反了,他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蔡慶文他們也紅了眼眶,不住的抹淚,但心裡為老馮感到高興。老馮是他們當中最早來生產隊的那批人之一,他和妻子隻能算是第三批。
白連山帶著送平反文件來的縣乾事,公社乾事走了,留下空間給老馮他們這些人好好的聊聊。
“晚上,我們家請客,請大家好好的吃一頓。”
老馮終於把心情平複了一點,笑著趕緊招呼大家,他大概也是要明天離開這裡了。
“老蘇,老喬,老蔡,老周,最後一次麻煩你們幫幫我好好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