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昨夜傳的是"未時合圍"。"趙元凱說得斬釘截鐵,可當林風展開原令時,他的臉"刷"的白了——原令上明明白白寫著"午時出擊"。
"末將......末將記錯了?"趙元凱後退半步,手按在劍柄上,"林帥,末將對天起誓......"
"無妨。"林風打斷他,語氣輕得像片雲。
他取來三日前用過的令符,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蜜蠟油痕上。
血火騰起的刹那,眾人都倒抽了口冷氣——那火苗竟扭曲成"林"字形狀,筆畫歪歪扭扭,像被人硬掰過。
"血印能證令,卻防不住......"林風盯著那團妖異的血火,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人心被悄悄換了。"
楚瑤的急報是戌時到的。
送報的小宦官跑得膝蓋上都是泥,說公主在鏡盤裡看出符芯有異,連夜命人剖了令符——三十七麵符芯裡摻了"迷心膠",和蜜蠟油一接觸,就會釋放"順從波紋",讓人不自覺接受指令偏差。
"前七日下發的兩百麵......"林風捏著信箋的手緊了緊,"已流入各營。"
他摸出帥印下的殘鈴,鈴心藍光微閃,和信箋上"順從波紋"四個字產生某種共鳴。
柳如煙湊過來看,突然低呼:"這頻率......和謝無衣被控製時的鈴音一樣!"
林風沒說話。
他望著帳外漸起的夜霧,忽然想起楚瑤信裡最後一句:"他們不要我們不信,隻要我們——信錯一步。"
這一步,可能是偏倉的火,可能是合圍的時辰,可能是士兵腦子裡的符線,也可能是某道本該直指黑塔的軍令,在傳遞中拐了彎,紮進自己人心臟。
當夜,柳如煙抱著夢簡鑽進了枯井。
井底黴味嗆得人鼻酸,她打著火折子,看見井壁上還留著謝無衣被拖走時的泥痕。
夢簡在她掌心發燙,靈紋像活了似的往井底淤泥裡鑽。
她跪下來,指甲摳進泥裡。
挖到第三寸時,指尖觸到塊硬東西——是塊浸透淤泥的符布。
展開時,腐壞的邊角簌簌往下掉,可中間的"引路蠱"圖譜卻清晰得驚人:這蠱不控人,隻控"方向感",能讓人在無覺中偏離既定路線。
"林帥!"柳如煙的聲音裹著濕氣撞出井口。
林風攀著井繩下來時,玄甲擦過苔蘚,發出沙沙的響。
他接過符布,借著火折子的光看了眼,突然將其投入隨身攜帶的蜜燈。
火焰驟然大了三倍!
橙紅色火舌舔著符布,映得井壁一片透亮。
柳如煙抬頭時,忽然發現井壁上有道極淺的暗痕——被淤泥蓋住的部分,竟像是個箭頭,指向地下更深的地方。
"他們在地下做文章。"林風的聲音在井裡回蕩,震得燈芯直顫。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暗痕,指尖沾了些濕滑的土,"這箭頭......指向黑塔?"
柳如煙沒答話。
她望著暗痕延伸的方向,忽然想起楚瑤鏡盤裡那座正在崩塌的黑塔——或許真正的黑塔,從來不在地圖上,而在他們腳下,在每道軍令裡,在每個士兵的識海裡。
井口傳來腳步聲,是蘇婉兒的聲音:"林帥,屬下已調了三百精銳封鎖枯井周邊。"
林風將殘鈴揣進懷裡,鈴心的藍光透過衣襟,在他心口投下一點幽光。
他抬頭看向井口的夜空,星子被雲遮得嚴實,可他知道,有些東西該掀了——不是黑塔,是藏在黑塔裡的手,是那些在暗地撥弄人心的線。
"去取鐵鍬。"他對柳如煙說,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們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