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永遠是行動。
他握緊手中的斷槍,一步踏上祭壇,猛地將那截鏽跡斑斑的槍身狠狠插入祭壇邊緣的陣眼之中。
他沒有去直接攻擊道種,而是以自身為媒介,引動了深埋於皇城之下的地脈靈氣,使其逆流而上,反噬源頭。
刹那間,整個祭壇劇烈震顫,無數古老的符文爆發出哀鳴。
那堅不可摧的道種表麵,竟浮現出了一絲絲細密的裂痕。
內裡的殘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那神祇般宏大的聲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而急切的哀求:“彆毀了它!停下!我們……我們都是被選中的孩子,和你一樣!”
另一邊,深宮之內,一間密室之中。
楚瑤盤坐於一座由無數白骨和符文構成的複雜大陣中央,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鮮血。
她啟動了禁術“九幽溯魂陣”的最後一式,以自身大半精血為引,強行窺探那片早已被天機屏蔽的識海。
她的意識穿透重重阻礙,終於觸及了林風的內心世界。
眼前的一幕,讓她渾身冰涼。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
林風就站在這片火海的中央,腳下踩著的,不是焦土,而是堆積如山的、無數個“林風”的屍骸。
那些屍骸或憤怒,或不甘,或絕望,每一個都與他一模一樣。
而在他的頭頂,懸著一口遮天蔽日的巨鐘,鐘的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石碑。
每一塊石碑,都曾有過一個真名,但如今,那些名字全都被人強行抹去了,隻留下一片片刺眼的空白。
楚瑤猛地睜開眼,噴出一口鮮血,眼中卻儘是駭然與明悟。
她顫抖著低語:“我懂了……他不是在破道,他不是要毀滅世界……”
“他是在替所有像他一樣被選中、被利用、被燒完後拋棄的人,走一遍他們沒能走完的路!”
祭壇上,林風對殘魂的哀求充耳不聞。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伸向自己的心口。
那裡,一團微弱的光芒被他取出,正是那枚陪伴他多年的殘鈴所化的星塵。
他將這團星塵,輕輕地放在了布滿裂痕的道種之上。
當星塵觸碰到道種的瞬間,斷槍槍尖上那縷永不熄滅的藍色火焰猛地一跳,與星塵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一股奇異的力量蕩開,竟在道種的記憶核心中,強行激活了一段被抹去、被封存的最原始的記憶片段。
畫麵浮現:漆黑的雨夜,一座名為“古墟”的破敗村落,無數麵黃肌瘦的孤兒。
一個神秘的“選人者”從他們之中挑出了一個眼神最倔強的孩子,將一段偽造的記憶植入他的腦海,讓他誤以為自己是持燈入墟尋找機緣,並親手為他偽造了與道統相連的因果。
那個孩子,就是最初的林風。
林風看著那段畫麵,眼神裡最後一絲波動也消失了。
他輕聲呢喃,像是在對道種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你們說,承道者,天命所歸……”
“可我的命,是偷來的。”
話音落,道種再也無法承受這內外雙重的衝擊,驟然崩裂!
無法形容的滔天道則從破碎的道種中狂湧而出,那是最本源的天地法則,是構建這個世界的一切基礎。
它們如同決堤的洪流,要將整個世界衝刷回最初的混沌。
麵對這足以湮滅一切的力量,林風沒有躲避,反而迎著洪流,張開了雙臂。
狂暴的道則瘋狂地衝刷著他的身體,他的血肉、筋骨、乃至神魂,都在這股力量下開始變得透明,仿佛要從現實中被徹底抹去。
在身體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他仿佛穿透了扭曲的時空,望向了蘇婉兒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動,一道輕柔得幾乎要被風雪掩蓋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若你們還記得我……就當我是那盞沒滅的燈。”
風雪,驟然停歇。
天地間的狂暴道則也漸漸平息,混亂的時空恢複了原狀。
皇城還是那座皇城,隻是多了一種萬物凋零的死寂。
祭壇上,林風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餘那半截斷槍,依舊深深地插在祭壇之上,槍尖那一點幽藍色的火焰,在沉寂的天地間搖曳,如永夜中一顆不滅的星火,長明不熄。
蘇婉兒的視線模糊了,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她看著那空無一人的祭壇,看著那唯一的遺物,身體因巨大的悲痛而顫抖。
她咬著嘴唇,一步,又一步,堅定地朝著祭壇走去。
她走到了祭壇邊,停在了斷槍前。
那藍色的火焰映照著她蒼白的臉龐,沒有灼熱,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
她顫抖著,伸出了手,緩緩觸向那依舊燃燒著藍色火焰的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