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不是聲響,而是整個世界的崩塌。
天穹之上,那曾如星海般璀璨的千萬個“林風”之名,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一熄滅。
它們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的燭火,每一道光痕的消逝,都伴隨著大地的劇烈震顫。
轟隆,轟隆,那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地殼的碰撞,而更像是一個正在被強行拆解的巨人,其根基骨骼被一根根抽離時發出的痛苦**。
世界,正在遺忘它的某個支柱。
蘇婉兒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
劇痛從她握槍的右臂傳來,那柄曾隨她征戰四方的長槍,如今隻剩下焦黑的半截。
她猛地一咬舌尖,用劇痛換來片刻的清醒,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站起。
她沒有猶豫,將手中的半截斷槍狠狠插入腳下龜裂的地麵,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殘存的最後一縷戰氣被她毫不吝惜地引動,順著槍身灌入大地。
刹那間,一道濃稠如血的結界以她和斷槍為中心驟然撐開,如同一隻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將林風的身影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眼神卻熾烈如火。
“名字可以燒,人不能丟!”
話音未落,黑塔崩塌時逸散出的一道殘餘命紋,如同一條尋找宿主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劃破虛空,直撲林風的眉心。
那命紋上帶著古老而霸道的法則氣息,一旦印上,便意味著新一輪的“命名”與“承道”將再次啟動。
然而,它剛剛觸碰到血色結界的邊緣,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隨即被結界上流轉的狂暴戰氣硬生生絞成了最純粹的能量碎片,消散於風雪之中。
與此同時,在另一側傾塌的黑塔塔基前,柳如煙的身影幾乎與廢墟融為一體。
她伏在地上,十指在身前複雜的陣圖中翻飛如蝶,快得隻剩下殘影。
這不是尋常的陣法,而是她以自身精血為引,布下的“逆因果陣”。
她要做的,不是推演未來,而是強行捕捉並回溯那些剛剛崩碎的銘文法則,從因果的源頭探尋真相。
忽然,她渾身劇烈一顫,如遭雷擊,一口鮮血抑製不住地噴灑在陣圖之上,讓本就詭異的陣紋更添幾分妖異。
她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因為就在剛剛,她從無數破碎的銘文殘影中,捕捉到了一段完整的核心法則——
“命名非授,乃奪。每一輪‘承道’,皆由上一代命名者親手選定最合適的容器,並以無上偉力,抹去其與生俱來的真名,斬斷其所有因果。使其化為‘無名’之體,以此純淨狀態,喂養新道,承載宿命。”
這段冰冷的文字像一柄尖刀,刺穿了柳如煙所有的認知。
她猛然抬頭,視線穿過紛飛的雪花和血色的結界,死死地釘在那個依舊靜立的背影上。
一個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念頭瘋狂滋生:“所以……從來不是你被選中,而是過去的你,曾親手挑選了下一個自己?”
遠處的雪原上,楚瑤盤膝而坐,周身散發著與這片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威嚴與決絕。
她麵前攤開著一卷古樸的皇室玉牒,那是承載著整個王朝氣運的聖物。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的血液,緩緩滴落在卷軸之上。
血珠如水銀般沁入玉牒,她閉上雙眼,莊嚴肅穆的誦念聲在風雪中響起,帶著斬斷一切的意誌:“我,楚氏後人,棄先祖之名,不承虛位之命,自此血脈歸於己身,王朝氣運,與我無關。”
隨著她的誦念,玉牒上那一個個曾經光芒萬丈、代表著曆代帝王真名的字符,竟如同被烈火灼燒的紙張,紛紛剝落,卷曲,最終化作一撮撮灰燼,隨風升騰。
每剝落一個名字,楚瑤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忽然,她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有一條無形的血脈鎖鏈,正被人從她的心臟裡活生生抽離、斬斷。
但她隻是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絲從嘴角溢出,誦念聲沒有絲毫停頓。
直至最後一個閃爍著微光的金線徹底崩裂,天地間驟然響起一聲沉悶悠長的巨響。
那聲音不來自天空,不來自大地,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