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城外的“忠魂崖”。
此地曾是前朝忠臣死節之所,崖壁上刻滿了無數先輩的血淚,也因此形成了獨特的浩然正氣磁場。
林風來到這裡,是為了驗證他另一個猜測——那些曾經被王雄集團判定為“大逆不道”的陽謀,如今是否還有施展的空間。
他選擇的,是早已被列為禁忌的“逆龍諫”。
然而,當他剛剛在崖壁上刻下第一道請願的筆畫,整個忠魂崖竟突然毫無征兆地自行震顫起來!
一道毫無感情的、屬於當朝大太監的聲音,仿佛從崖壁深處幽幽傳出:
“檢測到規則衝突,啟動懷柔調解。林風大人,請在以下選項中做出選擇。”
隨即,崖壁之上,月光浮動,化作兩行巨大的血字:
【A.放棄違規諫言,回歸臣子本分。】
【B.繼續逆反抗爭,承擔抄家滅族之因果。】
二選一。
要麼順從,要麼被鎮壓。
一如既往的霸道,隻是換上了一層假惺惺的偽裝。
林風凝視著那兩行字,良久,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帶著徹骨的冰冷與無儘的嘲諷。
他沒有收手,也沒有繼續刻字,而是提起沾染了血跡的指尖,在虛空中寫下了第三個選項:
“C.我不選。”
當“選”字的最後一筆落下,他身前的崖壁瞬間龜裂!
但那裂縫並未崩塌,反而落地生根,在頃刻之間,於堅硬的岩石上滲出了一朵純白無瑕、不染塵埃的奇花。
花名,“不語”。
花瓣層層展開,光滑如鏡的花心映照出的,卻不是林風的倒影,而是多年前,墨先生在萬眾矚目之下,當眾撕毀王雄親筆題寫的“國泰民安”牌匾的那一幕畫麵。
與此同時,在九州各處曾經被王雄勢力血洗過的義莊、書院之間,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正在遊走。
是鬼影。
他的身體已經虛化到了極致,若非眉心處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幾乎就要徹底融入黑夜。
他每到一處遺址,便會伸出手指,在地上留下一道由無數微小符號構成的偽造軍令。
他一共走過了九處遺址,留下了九道軍令。
每一道,他都故意錯寫了一位最關鍵的調兵將領的名字,形成了一個近乎無解的連環指揮漏洞。
當第九道錯誤的軍令WC時,整個天地間,驟然響起了一陣難以形容的雜音,仿佛有千軍萬馬在你耳邊同時嘶吼,卻又聽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命令。
鬼影仰起頭,望著那因氣運混亂而微微扭曲的夜空,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你說,人心是能顛覆世界的溫柔武器……”
“那我就把這冷酷的鐵血秩序,也給你做成糖。”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暖風拂過大地。
那九處遺址上的偽造軍令,竟同時生效,每一道軍令都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而在每一場混亂的核心,都悄然凝結出了一顆讓王雄集團頭疼不已的、無法解決的“毒瘤”。
柳如煙將從墨先生舊物中破譯出的信息,投入了“聽風琉璃燈”中,隨即逼出自己每月初一吸收月華時凝練而成的精血,一同煉化。
她要點亮的,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一盞燈——承願燈。
燈亮的瞬間,異香滿室。
柳如煙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神識沉入燈火之中。
一瞬間,她的神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急速下墜!
穿過現實,穿過權力的迷霧,直直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由無數百姓念頭與朝廷禁令組成的混沌戰場!
人心戰場!
她看到,無數代表著凡人記憶、願望的光點,正像撲火的飛蛾一般,被一道橫亙天際的巨大權力“高牆”逐一捕獲、分析、然後銷毀。
而在那道高牆的最前方,在那片最危險、最狂暴的絞殺風暴之中,一個孤單的背影正盤膝而坐,下著一盤永遠也下不完的棋。
他偶爾從棋盒裡摸出一枚棋子,信手落下,而他的肩頭,正不斷跳出一條條來自人間的、微弱卻堅定的心聲:
【觀眾‘無名樵夫’打賞了一捧新鮮的鬆子,指定用於加固記憶‘女兒的出嫁日’。】
【觀眾‘城北啞女’送出‘第一次喊冤’超級祈願,樓主請查收!】
【觀眾‘林石頭’投喂了一份‘複仇的決心’,請求加入重點守護序列。】
那背影她認得,哪怕化成灰也認得!是墨先生!
他竟是以自己的殘魂為棋盤,用這千千萬萬凡人最微不足道的思念與記憶,硬生生在王雄抹殺一切的權力高牆前,構築了一道永不崩潰的、溫柔的緩衝帶!
柳如煙眼眶一熱,下意識便要向那道背影靠近。
可就在此時,整個精神空間劇烈震蕩,仿佛末日降臨!
一行巨大、猩紅、充滿了無上皇權的聖旨虛影,橫貫了整個天際,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景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命宰相王雄,即刻捉拿逆賊林風,平息叛亂,欽此。】
在那刺目的金光之下,那個一直背對著眾生的身影,終於緩緩地……回過了頭。
他隔著無儘的因果風暴,準確無誤地看向林風所在的方向,那張略顯虛幻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然後,他對她,輕輕眨了眨右眼。
下一秒,在皇權天威的恐怖威壓之下,墨先生伸出手,在他那盤被當成畢生事業的、殘破的棋局上,悠然自得地落下了那顆閃爍著微光的——
“天元”。
萬裡之外,忠魂崖上。
那朵由岩縫中誕生的純白“不語”花,在夜風中靜靜搖曳。
忽然,它那皎潔如月光的花瓣,開始微微泛起了一絲異樣的光澤,原本映照著過往畫麵的花心,漸漸變得模糊、深邃,仿佛一麵不再反射任何光線的……黑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