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晝恰好趕到,心頭一緊,正欲出聲阻止,卻驚愕地發現,他並非在攀爬。
他的步法玄奧,竟如起舞,每一記足尖的起落,都分毫不差地精準踩踏在樹皮上那些早已淡去的“你說呢?”刻痕之上。
每踏出一步,空氣中便響起一聲極其細微的“嘶——”,如同那枚銅鈴殘片被風吹過時發出的悲鳴。
一步,兩步……直至第七步踏下!
整棵老槐樹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晃起來,無數葉片簌簌飄落。
其中一片,仿佛有生命般,輕飄飄地落在虞清晝的肩頭。
她下意識地拈起,隻見葉片背麵,竟天然浮現出兩個血紅的小字:快走。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腳下的大地驟然龜裂!
一道幽藍光柱自槐根深處悍然衝天而起,撕裂雲層,精準無比地貫入了天際那道星河傷痕!
光柱之中,浮現出了一幅虞清晝從未見過的景象——那不是任何文字或圖畫,而是由億萬個流動的亂碼組成的洪流,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自我編譯、組合、生成!
而這億萬亂碼洪流的源頭,竟是遍布乾元王朝鄉野田間的每一株亂碼幼苗!
這一刻,虞清晝終於徹底明白了。
新律,從來不需要誰來書寫。
它早已借著那些被種下的種子,紮根於這片土地,在每一個人的呼吸吐納之間,在每一次謊言與羞愧的念頭閃過時,悄然編譯著屬於自己的規則。
盲童所踩的,也不是什麼尋死之法,而是防止天道殘餘意誌趁著新律誕生之虛、強行介入篡改的防火步法!
她不是書寫者,她隻是……接生婆。
想通了這一切,虞清晝緩緩跪坐在槐樹之下,從懷中取出了最後一件遺物——那枚曾被她親手埋入草人灰燼的焦黑瓜子殼。
她伸出手,輕輕將它放在了盲童的腳下。
樹枝上的孩子似有所感,低下頭,用足尖在那瓜子殼上輕巧一撥。
“哢。”
殼應聲裂開。
內裡並無果仁,唯有一粒比塵埃更微小的晶點,靜靜懸浮於半空。
風止刹那,晶點失去承托之力,悄然墜地,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泥土之中。
也就在這一瞬,整片大地,同時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震動,如同沉睡巨人的第一次心跳。
天際,那道被藍光貫穿的星河傷痕邊緣,緩緩浮現出第一句真正由亂碼構成的新律。
那是由萬千幼苗葉片上的紋路同步閃爍、共鳴而成。
虞清晝雖然一個字也讀不懂,卻感到胸中一陣滾燙,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
這一次,連天都開始學著說胡話了。
她跪坐在槐樹之下,肩頭那片寫著“快走”的落葉尚未飄落於地,整片大地已如一麵被擂響的巨鼓,開始劇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