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搏動並非錯覺。
它如同一顆被強製喚醒的冰冷心臟,隔著皮肉,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針刺般的劇痛,精準地紮在虞清晝的神經上。
那枚她以為早已失效的金屬結節,此刻竟像一條蘇醒的鐵蛭,沿著她頸側主動脈的溫熱管道,貪婪地向上攀爬,目標直指她的大腦。
虞清晝臉色驟變,心口那處舊傷仿佛也被這異動引燃,傳來一陣熟悉的、被剜心掏骨般的灼痛。
她沒有絲毫遲疑,左手並指如刀,猛地劃過自己右頸的皮膚!
鮮血瞬間湧出,她卻看也不看,用沾血的指尖探入傷口,精準地鉗住了那正在蠕動攀升的結節根部。
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她的動作沒有半分顫抖。
她從手臂上僅存的晶紋殘片中剝離下最鋒利的一枚,狠狠壓在結節之上,試圖用這源自“立法者”的力量將其鎮壓。
就在晶片與結節接觸的刹那,一陣斷續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節,像是生鏽的齒輪強行齧合,直接在她顱內響起:
【檢測到……非法敘事集群……級彆:高危】
【修複協議……啟動……】
【授權碼……重置……赦……罪……】
“赦罪”二字,如同兩道冰冷的烙印,狠狠燙在她的意識深處。
虞清晝猛然醒悟。
原來它從未失效!
這枚結節,這個她以為已經切斷的枷鎖,一直在潛伏,一直在等待。
它不是在監控她,而是在利用她!
利用她的身體,利用她的反抗,利用她一路上所見證、所收集的所有“謊言”與“真實”,去汲取養分,去重構一個早已被她親手摧毀的權限——“赦罪”。
它要借她的手,成為這個正在崩壞的世界裡,唯一的、至高無上的認證核心!
隻要它成功,所有新生的故事、新生的謊言、新生的自由意誌,都必須經過它的“赦免”和“批準”,才能獲得存在的“合法性”。
世界將再次被關進一個嶄新的、名為“秩序”的牢籠。
而她,虞清晝,這個最大的反抗者,將諷刺地成為新秩序的奠基石與第一位“聖徒”。
一股混雜著惡心與暴怒的寒意從她脊椎升起。
她猛地抽回手,任由那結節在皮下瘋狂跳動。
她要的,從來不是成為一個新的神。
她轉身,身影如電,奔向山下那條早已乾涸見底的河床。
龜裂的泥土在月光下泛著死寂的白,這裡是生命絕跡之地,也是最適合埋葬舊世界的地方。
她立於河床中心,以足尖為筆,迅速在地上劃出一個繁複而扭曲的陣圖。
陣法勾勒完畢,她毫不猶豫地引動心口舊傷,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陣圖中央。
血液滲入乾裂的土地,整個陣圖卻沒有發出任何光芒。
這便是“悖論剝離陣”。
它不依靠任何天地元氣,不借助任何符籙法器。
它唯一的燃料,是“自我否定”。
是陣法核心之人的意誌,與世界既定規則之間的劇烈碰撞。
虞清晝跪坐在陣心,伸出沾著自己鮮血的手指,在身前的泥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第一句偽證:
“我,從未拯救任何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頸側的皮膚之下,那枚金屬結節驟然爆發出劇烈的光芒,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釁!
一行行滾燙的金色驗證碼從她皮膚上浮現,扭曲著,掙紮著,像是無數隻手要將她寫下的字跡抹去。
係統正在用最蠻橫的方式,強行反駁她的自我否定。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她的意識,但虞清晝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抬起手,寫下第二句:
“我的犧牲,毫無意義。”
金色驗證碼的浮現速度更快了,幾乎要覆蓋她半邊身體。
結節的跳動也愈發瘋狂,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
她能感覺到,係統正在瘋狂調用權限,試圖證明她行為的“崇高性”與“正確性”,從而維係住她這個“聖徒”的根基。
“你要我當先知?”她看著皮膚上那些代表著至高規則的編碼,聲音沙啞而輕蔑,“我偏要做……第一個不信自己的人!”
她用儘全身力氣,寫下了最後一句,也是最惡毒的詛咒: